他的手掌宽厚有力,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二人并肩向府内走去。吴王僚的侍卫迅速接管了府邸的防卫,大门、台阶、厅堂,处处可见持刀的卫士。公子光眼角的余光瞥见,就连宴厅的屏风后,也隐约有刀剑的反光。胥门衍亲自检查了宴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房梁都没有放过。
“堂弟的府邸修葺得不错。”
吴王僚看似随意地说道,“听说你最近从楚国请来了几位工匠?”
公子光微微躬身:“不过是些小修小补,比不上王宫的宏伟壮丽。”
宴厅内,席案已经摆好。主位面东,客位面南,按照吴国宗室宴饮的规矩布置。吴王僚自然坐在主位,他的四名贴身侍卫分别立于坐席两侧,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胥门衍则站在吴王僚身后,目光如炬,警惕地注视着厅内的一举一动。
公子光在自己的席位坐下,立即有侍女上前为他斟酒。酒是楚地进贡的椒浆,香气浓郁,倒入青铜爵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在先王的园中捕鱼烧烤。”
吴王僚举起酒爵,忽然说起往事,“你总是那个负责生火的人。”
公子光低头一笑:“是啊,那时王上总是能钓到最大的鱼。”
“因为我知道,最好的鱼藏在哪里。”
吴王僚意味深长地说,慢慢饮尽爵中酒。他的目光在公子光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
酒过三巡,乐师开始奏乐。编钟清脆的声音在厅内回荡,舞女们身着彩衣,在厅中翩翩起舞。但宴会的气氛始终微妙,公子光注意到,吴王僚虽然言笑如常,但从不亲手触碰任何食物,每道菜都必须由试毒官先尝。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上来:炮豚、蒸鲂、脍鲤。。。吴国的厨艺在江南诸国中颇负盛名,而今日公子光府上的菜肴更是精致异常。然而吴王僚只是略作品尝,便放下箸匙。
是时候了。公子光向侍立在一旁的季禾使了个眼色。
季禾会意,上前一步:“主上,您吩咐的江北鲥鱼已经准备妥当。”
公子光点头,转向吴王僚:“王上,今日特意请来一位江北厨子,最擅炙鱼。可否现在呈上?”
吴王僚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可是专诸?寡人听说过他的名字,据说他做的炙鱼,连楚王都想尝一尝。”
“正是。”
公子光微笑,“臣这就去后厨催促,务必让王上尝到最鲜美的炙鱼。”
吴王僚的目光在公子光脸上停留片刻,终于点头:“有劳堂弟。”
公子光起身,因“脚疾”
而略微蹒跚地向厅后走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宴厅中的音乐依然悠扬。胥门衍的目光紧盯着公子光离去的方向,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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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空气闷热而潮湿。二十名甲士隐在黑暗中,只有偶尔兵器碰撞的轻微声响透露出他们的紧张。这些人都是公子光多年来暗中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愿意为他赴死。他们或站或坐,在狭小的空间里默默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公子光下来时,有人为他让出一条路。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些炽热的目光,那些为他效死的决心。
“专诸已经准备就绪。”
季禾低声说,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公子光点头,透过地下室的缝隙,他能看到宴厅的一部分。吴王僚正在观赏舞蹈,手指随着音乐轻轻敲击案几。四名侍卫如同石像般立在他身旁,胥门衍则如猎鹰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告诉他,鱼腹中的匕首,务必一击即中。”
公子光的声音冷得像冰,“事成之后,他的母亲就是我母亲,我必以国士之礼待之。”
季禾躬身退下。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是专诸。他端着一个巨大的铜盘,盘中的鲥鱼烤得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鱼身上撒着葱花和姜丝,腹部的切口被巧妙隐藏。只有公子光知道,那鱼腹中藏着一柄淬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主上,”
专诸的声音很平静,“我去了。”
公子光凝视着他:“你的家人,我会善待。无论成败,他们都将安享晚年。”
专诸笑了笑,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中更显狰狞:“我信主上。能为主上效力,是我的荣耀。”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上台阶。公子光透过缝隙,看着专诸端着鱼盘,一步一步走向宴厅。那个身影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宴厅中,音乐暂歇。专诸低着头,端着鱼盘走向主位。他的步伐稳健,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道菜,而是自己的命运。
两名侍卫上前拦住他,仔细检查了鱼盘,甚至用银针试毒。胥门衍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专诸的每一个动作。专诸面色如常,任由侍卫检查。
“退下吧,让专诸近前。”
吴王僚挥手示意。他显然对这条色香俱全的烤鱼很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专诸跪地,将鱼盘举过头顶。就在他即将把鱼盘放在案几上的刹那,变故突生。
只见他右手突然探入鱼腹,寒光一闪!一柄不及巴掌长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直刺吴王僚的心脏!这一击快如闪电,狠如毒蛇,凝聚了一个刺客毕生的修为。
“护驾!”
胥门衍惊呼,但为时已晚。
吴王僚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想拔剑,但专诸的速度太快了。那柄淬过毒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王服。吴王僚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鲜血从口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