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口。。。”
公子光铺开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这是一个废弃的渡口,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退路被截,便是死地。地图上甚至标出了楚军岗哨的大致位置和换防时间。
仓皱眉道:“将军,此去凶险,若再失败。。。”
“不会失败。”
公子光截断他的话,“因为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他的目光落在营中那些面带菜色的士兵脸上,“而且,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不是为了封赏,而是为了活下去。”
是夜,吴军残部悄然启程。为避免打草惊蛇,公子光只带三十艘快船和五百精锐,其余部队在后方接应。他们昼伏夜出,沿偏僻水道迂回前进。南方的秋夜已经颇有凉意,士兵们默默划桨,只有水声潺潺。
第三日黄昏,部队抵达野渡口外围。从山崖上俯瞰,可见先王座舰那独特的朱凤船首正停泊在港湾中,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周围有十余艘楚军战船护卫,呈扇形排列。渡口岸上,楚军营地炊烟袅袅,似乎毫无戒备。甚至能听到楚歌隐隐传来,带着异国的腔调。
公子光仔细观察地形后,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由他亲率两百人从水路夜袭,同时派仓领三百人翻越山岭,从陆路夹击。他特别嘱咐陆路军携带鼓角,但不必真攻,只在关键时刻制造声势。
“记住,目标只有王船。得手即退,不可恋战。”
公子光的目光扫过每位将领的脸,“此战不为杀敌,只为雪耻。”
子时,乌云遮月,正是夜袭的良机。公子光站在领头战船的甲板上,所有士兵口衔枚、马裹蹄,船桨裹布,悄无声息地滑向港湾。水面平静如镜,只偶尔传来楚军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狼嚎。
就在先锋船即将靠近王船时,意外发生。一艘楚军巡逻船突然转向,几乎与吴船相撞。楚兵惊呼声划破夜空:“有敌!”
“进攻!”
公子光当机立断,不再隐蔽行踪。
顿时杀声四起。吴军战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楚军舰队。公子光率先跳上王船,手起剑落,两名守船楚兵应声倒下。这艘先王座舰比他想象的要华丽得多,甲板宽大,雕梁画栋,虽然被楚军占用,但仍能看出昔日的威严。
“吴人袭营!”
楚军阵营锣声大作,火光四起。
混战中,公子光直奔王船主舱。这里曾是先王议政之处,如今被楚将改为寝居。他踹开舱门,正好迎上一名匆忙披甲的楚将——正是护送船队的统帅。此人年约四十,面如重枣,是楚国名门之后。
“公子光!”
楚将拔剑相迎,剑风凌厉,“果然自投罗网!”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公子光肩伤未愈,渐感不支。楚将的剑法大开大合,力道沉猛,几次险些挑飞他的兵器。危急时刻,仓率陆路部队及时杀到,从背后袭击楚军。山崖上鼓声大作,仿佛有千军万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将军,王船锚已起!”
士兵高呼。
公子光精神大振,剑势骤猛。楚将见大势已去,虚晃一招跳窗遁走。楚军见主将逃跑,顿时阵脚大乱。
“追!”
仓欲追击。
“不必!”
公子光拦住他,“速撤!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吴军带着夺回的王船,在接应部队掩护下迅速撤离。楚军因夜色和地形不熟,追之不及。黎明时分,残部已至安全水域。站在熟悉的先王座舰上,公子光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脸上并无喜色。这一战虽然成功,但代价惨重。
“清点伤亡。”
他轻声下令。
此役,五百敢死士折损近半,仓在断后时身负重伤,腹部被长矛刺穿。军医帐中,这个跟随他多年的副将气息奄奄,鲜血不断从草草包扎的伤口渗出。
“将军。。。”
仓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王船已夺回,但楚人不会善罢甘休。。。国内。。。更要小心。。。”
他的手紧紧抓住公子光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公子光紧握他冰凉的手:“我明白。你安心养伤,我们很快就能回国了。”
但仓最终没有等到回国的那一刻。那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疤的老兵,在次日黎明时分悄然离世。公子光亲自为他合上双眼,命令将遗体火化,骨灰带回吴国。
仓去世后,公子光独自在王船主舱坐了一整夜。舱内还留着楚将楚将的物品:一把楚琴、几卷竹简、还有一壶喝了一半的酒。
清晨,他下令全军东归。旭日东升,霞光万道,但归途比西征更加沉闷。虽然夺回了王船,但出征时的雄心壮志已荡然无存。将士们沉默地划桨,每个人都明白,回国后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完全的欢庆。公子光站在船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老师曾经教诲:“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此次败中取胜,福祸难料。
一日泊岸休整时,公子光召来书记官:“记下:光奉王命伐楚,初战不利。后率敢死士夜袭楚营,浴血奋战,终复王船。”
书记官小心翼翼地问:“可要详述战败之事?或稍作。。。修饰?”
公子光望向西方,目光深邃:“如实记录即可。胜败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他心知,无论战报如何写,朝中早有定论。那些反对他的大臣,不会放过这个攻讦的机会。
三个月后,吴国都城近在眼前。漫长的归途让将士们疲惫不堪,但更沉重的是心中的忧虑。公子光命令士兵整肃仪容,将王船清洗得熠熠生辉,朱凤船首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然而当船队驶入港口时,他们看到的不是欢迎的人群,而是森然列阵的王宫卫队,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一名内侍登船传令,声音尖细而冷漠:“王上有旨,请公子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带随从。”
公子光整理衣冠,对身旁副将低声道:“若我日落未归,你等可自寻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