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爱去小说网>华夏英雄谱 > 第228章 裂燕(第3页)

第228章 裂燕(第3页)

丞相田婴脸色一变,跨前一步,声音带着急促:“夫子!此一时彼一时!周室衰微,列国相争,岂有真正箪食壶浆?即便有,民心如水,今迎尔,焉知他日不反噬……”

孟轲霍然侧首,目光如电射向田婴:“武王灭商之际,商之民心何尝不思故主?何尝无反复?然周武正其道而行之,存其社稷,恤其遗黎,故能安天下于磐石。后世之疑,正由不诚!行义师,以德临之,以仁抚之,方为根本!”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充满了沛然难当的自信,“若疑虑于前,逡巡于后,坐失拯溺之机,非但与德不配位,更何以称大丈夫?何以图霸业?”

“好!好一个‘以德临之,以仁抚之’!”

田辟强猛地一拍面前的巨大黑漆长案,“砰”

的一声大响,震得案上地图卷起一角,几枚象牙签筹跳动着跌落玉石铺就的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回音。田辟强骤然站起,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眼中那丝犹疑已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彻底烧灼殆尽,仿佛被孟轲点燃了他潜藏已久的心火,“寡人受命于天,安能坐视此绝域之民永陷水火!田婴!勿复多言!”

他一摆手,斩钉截铁地喝止了还欲再谏的丞相。田婴胸口起伏,脸色灰败下去,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垂手肃立,如同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量。

“田忌!”

宣王声音高亢,带着金石般的决断。

“臣在!”

“速速联络赵国、魏国,言我齐国欲兴义旅,北击燕地,为民除暴!问其可有同扶大义之心?”

“遵命!”

“命督亢各城,立时开武库,整饬车马军械!命即墨、高唐、阿、临淄、博陵五都,”

他每说出一城,手指便在羊皮地图上相应位置重重敲击一下,“征调精壮甲士!命北疆郡县,聚边民之勇健者!粮秣务必丰沛!各部整备待发!不得有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连串如冰雹砸地的命令从田辟强口中吐出。殿内仿佛刮起了一阵无形的旋风。几位大臣肃然而应:“臣等遵旨!”

田婴、闾丘奭等人迅速对视一眼,虽忧色未减,但在君王决绝的气势与孟轲那番大仁大义的冠冕之词压迫下,也只能深深俯首领命。

孟轲站在大殿中央,青色深衣在穿透窗棂的光柱中显得愈发朴素。他脸色平静依旧,深邃的眼眸深处映照出宣王志得意满的身影,也映照出那几位重臣强行压制却仍不免浮于眉梢的深重忧虑。那目光如同穿越万古的静默潮水,不悲亦不喜,只是无声地流动。

殿门被无声地合拢。门外,春末的风带着最后一丝暖意卷过檐角悬挂的金铎,发出几声空灵的轻响。临淄城中隐隐传来市肆的喧嚣与军吏催促战备的口令。一种混合着血腥、战争与宏大梦想的气味,伴随着离宫深处宴乐残留的靡靡余韵,在这春日的晴空下弥散开来。一场注定震动天下的风暴,已然在稷下学宫外的雪宫密室中,悍然拉开了序幕。

深秋。寒风如万把细密的钢针,裹挟着冰冷的沙砾和碎雪颗粒,在苍黄辽阔的燕地上空肆意呼啸。强劲的冷冽气流盘旋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无边无际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沉甸甸地压迫下来,连稀疏坚韧挺立的衰草也被吹得紧紧伏在地面,瑟瑟颤抖。这风穿透了行进中的齐军将士厚厚的皮甲和裹身的麻葛袍服,刀子般剐着露出的皮肤。

匡章伫立在御者的位置上,乘坐着他那辆坚固的战车。冷风吹得他铁甲泛着冷光,头盔上的红缨猎猎飞舞。他目光凝重,如同铁铸,越过自己麾下这支沉默行军的大军。这支由五都遴选的精锐甲士与征发北地郡县勇健乡民组成的庞大联军,车马辎重绵延数里。兵刃的寒光在这昏浊的天色下形成一片肃杀的银灰色洪流。车轮碾过冰冻僵硬的土地,发出沉闷滞涩的“咯吱……咯吱……”

声响,节奏单调而冰冷,穿透刺耳的风声,叩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报——!”

一骑斥候顶着风尘疾驰而来,马蹄踏过结着薄霜的地面,溅起细碎的雪粉和土块。骑士在匡章车驾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落下,喷出大股白气:“禀将军!前方五十里即易水!对岸燕人壁垒……壁垒已开!只见一些老弱妇孺,携着……携着筐箪之物于河边聚集,守军……守军不见踪影!”

“什么?”

匡章身旁的副将错愕出声,语气惊疑不定,“壁垒已开?守军遁逃?此中莫非有诈?”

“报——!前方六十里!文安邑!城头遍插草束!城门大开!邑宰亲自率当地三老携老牛及牺牲置于城外道旁!声称……声称迎候上国天军!”

第二骑斥候几乎同时飞至,声音因剧烈喘息和寒冷而断续,却清晰地将诡异无比的讯息砸进每个人的耳中。

匡章铁铸般的面容未见丝毫松弛,瞳孔深处反倒掠过一丝更深沉的警觉。眼前的一切,美好得如同涂满了蜜糖的毒饵!这完全悖逆常理的情形——“箪食壶浆”

,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赤裸?他猛地攥紧了手中冰凉的青铜扶栏,指关节因用力而爆出青白。然而,没有箭雨!没有突袭!只有那些匍匐在路边、瑟瑟发抖、面容模糊的燕地民众和他们简陋的奉献。副将充满疑虑的目光和周围甲士惊疑不定的低语都在提醒着他:这诡异的平静背后,随时可能爆发出最致命的凶险。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尖锐、带着哭腔的呼喊从寒风中断续传来:

“天兵来了……是齐国的天兵!”

“杀子之!杀了那个害人魔头!”

“替孩子他爹报仇啊!”

……

几匹驽马拖着一辆破旧的小车歪歪扭扭地闯到了大军侧翼。车上一个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妪涕泪纵横,伸出枯柴般的手指向蓟城的方向,嘶喊着模糊却饱含血泪的控诉:“天杀的……天兵老爷们……去……去蓟城!杀了那狼心狗肺的子之老贼!给我那死在河工上的儿子报仇啊!”

她干瘪的脸颊抽搐着,浑浊的眼泪冻成冰珠挂在沟壑纵横的脸皮上。一个年轻的农家汉子站在车旁,搀扶着她,虽也满身风霜,眼中同样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恨意和一种豁出去的、病态的兴奋与期待。几个破旧的、盛着些发黑干粮的粗粝筐箪被颤抖的双手费力地推送到最前排齐军士卒的脚下。箪中几个粗黑的麦饼裹挟着尘土,在寒风中散发出微弱的气息。

匡章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哭诉老妪扭曲的脸庞和旁边汉子眼中的血丝,再扫过那些简陋得近乎卑微的贡物。他清晰地看到,那汉子扶住老妪的粗糙指骨上,有几道新鲜开裂的血口,与陈旧的厚厚老茧交织。多年戎马生涯养成的直觉让他几乎能嗅到那伤口传来的、一丝属于绝望挣扎又抱着一线希望的微茫气息!就在这一刻,副将焦灼的目光、士卒们手中攥紧的戈矛、还有那老妪令人心碎的绝望哭嚎,如同无数道无形的绳索同时绞紧了他的心神。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土、铁锈和淡淡血腥的寒冷空气,肺部被冰火狠狠灼了一下!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无论是诱敌深入的陷阱,还是孤注一掷的归顺,时间就是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传令!”

匡章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狠厉,在寒风中撞得冰冷铁甲嗡嗡作响,“全军!不得扰民!不得擅取一粟一箪!即刻改道!取最近便路!疾趋蓟城!不得迁延!”

“喏!”

传令兵嘶哑的喊声向队伍前后飞驰而去。“不得扰民!不得擅取一粟一箪!”

“疾趋蓟城!”

的命令被层层迭起的声音覆盖,一层层传递下去。整个肃杀行进的大军骤然加速!车轮碾过冰冻的土地不再滞涩,发出急促连贯的“轰隆隆”

闷响,仿佛大地深沉的喘息。冰冷的金属甲片摩擦撞击,如同无数蛇鳞刮过,汇成一种单调却极具穿透力的催命符。前排士兵的脚步踩在那些破旧筐箪之间,小心地绕过,泥泞的皮履溅起的冰冷泥点落在筐筐干粮边缘。队伍如一条被注入了狂暴意志的钢铁洪流,目标明确——直指那座浸泡在血与火中的古老都城!

蓟城。深秋的风掠过原野,吹上伤痕累累的城墙,呜咽声更烈。城头往日林立的黑色燕军旗帜荡然无存,光秃秃的旗杆在寒风中颤抖,仿佛被强风拔除的枯木桩子。城墙高大威严的影子在昏沉暮色中拖得很长,如同史前巨兽的遗骸。一道巨大的城门不知被何物撞击变形,此时正洞开着黑沉沉的口子。几段腐朽断裂的门栓碎片散落在门洞边的污泥里,无人理会。城楼上,守垛的士兵寥寥,稀稀拉拉的身影或倚或坐,如同被抽掉了骨架,麻木地看着城下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齐军甲光。巨大的投石机矗立在原地,冰冷的木臂僵直地指向天空,如同枯死的巨大怪树。

没有欢呼!没有预期的“箪食壶浆”

。巨大的死寂笼罩着整座城池。一种比严冬寒风更刺骨的绝望与沉默,如同沉重的沼泽泥浆,从洞开的城门、从城头麻木守卫的肢体中、从城内那些紧闭得如同铁封般冰冷的街巷门窗缝隙里,无声地满溢出来。只有风声在空荡的城廓街道中肆虐穿梭,卷起零星的枯叶和碎布残片,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啸。

城内,王宫深处。相国子之不再冠戴庄重,发髻散乱。他紧握着出鞘青铜长剑,冰冷的剑锋反射着殿内黯淡摇曳的灯烛残光。脚步声杂乱地从殿门外逼近!宫门猛然被撞开的巨响撕裂了短暂的死寂!火光映照下,数名齐国锐卒的身影率先突入,沉重的盾牌撞击声和兵刃出鞘的刺耳锐响瞬间充斥殿堂!子之瞳孔猛地收缩,如同受困的野狼,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惨烈的白光,试图拼死一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