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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霸业启程(第3页)

公子纠下榻的偏殿,烛火昏暗。他心神不宁,自乾时狼狈逃回,耻辱与惊怖就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灵魂。他强迫自己饮了些酒,试图麻痹神经,但丝毫不起作用。殿外传来一阵异于寻常的沉重脚步声,带着铁甲的摩擦音。公子纠警觉地抬起头。

殿门被“哐当”

一声撞开!冰冷的秋风裹挟着杀气猛灌进来!数名身着鲁国宫廷侍卫甲胄、但眼神却如同野兽般的彪悍士兵迅速闯入,将殿内唯一服侍公子纠的老内侍打翻在地,捂住口鼻拖了出去。动作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你们?!是谁派来的?!要做什么?!”

公子纠猛地站起身,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惊骇地看着领头者——那位曾对他笑脸相迎的宫卫统领。此刻,对方脸上只有冷漠和一种完成任务的麻木。

“奉君命,请公子……上路。”

统领的声音毫无温度,如同在宣读一件器物的判决。话音刚落,他身旁一名矮壮如铁的士兵如鬼魅般欺近。甚至没给公子纠再次呼喊的机会,只见乌光一闪!

“呃……”

公子纠只觉得喉间一凉,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灼热感!他甚至没能发出像样的惨叫,只能发出短促的“咯咯”

声。他下意识地捂住脖颈,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华丽的丝绸睡袍,染红了他惊骇欲绝的手指。他瞪大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些不久前还向他行礼的鲁人,身体向后踉跄,直挺挺地倒在他奢华的卧榻之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鲜血迅速在锦缎被褥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那眼神凝固了无尽的悲愤、错愕和不解——他终究只是权力博弈中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消息如同鬼影,在宫禁森严的高墙内以最快的方式传递。当公子纠身死的讯息传到召忽与管仲暂居的别馆时,如平地惊雷!召忽彼时正在廊下焦灼地踱步,忧虑着公子纠的处境。一名早已暗中收买的杂役跌跌撞撞跑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召……召大夫!不好了!公子……公子他……他被……鲁侯……派人刺杀了!就在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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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忽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逆血直冲顶门!“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啸,声震屋瓦!那声音饱含着极致的悲恸、被背叛的暴怒以及深沉的绝望!他跌跌撞撞,发疯似的冲向公子纠居住的偏殿方向。侍卫想要阻拦,被他以蛮力推开。

当召忽冲进那间充满血腥气的内室,看到榻上公子纠冰冷而惨白的尸体,脖子上那道狰狞的豁口还在缓缓渗出鲜血时,他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泥塑般僵在原地。片刻的死寂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榻前,伏在公子纠的尸身上放声痛哭,那哭声如同受伤的孤狼,凄厉欲绝。

“主君!是臣无用!未能护您周全!竟让您惨死于背信弃义之鲁人之手!臣……臣有何面目独活于世?!主君慢走……召忽,来陪您了!”

悲痛化作了死志,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泗横流混杂着扭曲的愤怒与决绝,闪电般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剑!剑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狠狠抹过自己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如同泉涌,喷洒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溅落在公子纠苍白的脸上。召忽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卧榻之前,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两具血泊中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鲁国宫廷此刻最深的黑暗与背叛。

与此同时,管仲所在的院落已被如狼似虎的甲士重重包围!沉重的脚步声与铁甲撞击声打破了别馆的宁静。管仲原本静坐案前,凝神思考局势,试图从纷乱的信息中理清脉络。突如其来的喧哗让他心头一沉。门被粗暴地踹开!一群手持利刃的鲁国甲士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数人一拥而上,将管仲死死扭住,用粗粝的麻绳迅速捆缚起来!

“你们?!这是何意?!鲁侯意欲何为?!”

管仲奋力挣扎,怒声喝问。他虽力薄,但目光如电,直刺领兵的将校。将校脸上带着一丝慌乱,避开他的视线,粗声道:“奉君命!管仲,尔等身为齐国公敌,祸乱之源!即刻收押,听候处置!带走!”

冰冷沉重的铁链“哗啦啦”

地套上了管仲的手腕和脚踝,勒进皮肉。被推搡着踉跄走出房门时,借着一闪而过的院门缝隙,管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远处通往公子纠宫殿方向的回廊上,影影绰绰有奔忙的身影,隐约还听到了召忽那一声震天的嘶吼……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公子纠和召忽,恐怕已遭不测!鲁国为了自保,竟如此毫无廉耻地屈服于齐国淫威,对他们的庇护对象痛下杀手!

“鲁侯!无耻之尤!背信弃义,竟至于此!天不佑尔!!!”

管仲被强行拖拽着前行,他不再质问鲁侯为何抓他,而是仰天发出凄厉的怒吼,声震庭园。那是对背叛者的诅咒,也像是绝望中对自身命运的悲鸣。鲁军兵士面无表情,只是更加粗暴地将他推搡进阴暗的囚车,锁链碰撞声在死寂的宫苑中异常刺耳。

当夜,公子纠的首级被小心地装入一方特制的楠木匣内,以石灰封边,以掩盖可能的腐坏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而管仲,则被剥去外袍,仅留单衣,投入了曲阜宫城最底层、最阴森的地牢。粗如儿臂的木栅栏隔绝了所有的光,只有高处一个狭小的气孔透入一丝微弱的光线。墙壁冰冷潮湿,凝结着水珠,散发出浓重的霉烂和排泄物的混合臭味。肮脏发霉的稻草铺在泥泞冰冷的地面上。铁链沉重,摩擦着脚腕早已破皮的伤口。唯有老鼠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狱卒提着昏暗的油灯巡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管仲那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脊背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狱卒发出一声嗤笑:“嘿!看什么看?大名鼎鼎的管仲大夫?哼!齐桓公小白指名道姓要你的脑袋祭旗!等着吧,活不了几天了!这地方,就是你的棺材!”

管仲闭上眼,靠着潮湿冰冷的墙壁。屈辱、愤怒、故主惨死的悲怆、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然而,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绝望中,一种源自于其骨子里的、对生命本能的渴望和一种莫名的、对某种“可能”

的极其微渺的预感,正如同地底最顽强的种子,在污秽的淤泥中,开始挣扎着萌动。

秋风呜咽着从宫墙上掠过,卷走白日的最后一点喧嚣。公子纠的首级木匣和囚禁管仲的囚车,在沉重的宿命气息中,被一支全副武装的秘密押送队伍送出曲阜,在破晓前灰白色的晨光里,向着齐军大营的方向缓缓移动。

管仲尚在押往齐营的路上,探马已将鲁国献上公子纠首级、召忽自尽、管仲被缚押解而来的消息飞驰送达齐营中军大帐。彼时,帐内正弥漫着一种大胜之后稍事放松的气氛。齐桓公闻报,猛地将手中一只青铜酒樽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泼溅!

“好!哈哈哈哈!好个鲁侯!还算识时务!”

他纵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和掌控一切的傲慢,“公子纠啊公子纠!你终究死无全尸!那召忽匹夫,死得倒也痛快!省得污了我的刀剑!还有管仲——管仲!”

齐桓公的笑容瞬间转为咬牙切齿的森寒,眼中喷薄着刻骨的恨意,“这个害孤流亡受苦的罪魁祸首!昔日若不是他那一箭,孤何至于仓皇如丧家之犬!将他提来!提到这帅帐之内!寡人要亲自看着他身首分离,血溅五步!祭奠我齐国之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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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下的亲卫、武将们被齐桓公骤然爆发的杀气所慑,齐声呼喝应和:

“为君上报仇!”

“诛杀管仲!”

“祭旗!祭旗!”

大帐之中,杀气再次升腾。唯有侍立一旁的鲍叔牙,脸上并无喜色,眉头紧锁,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暗自紧握成拳。他在等待着那个关键的、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

次日晌午,一队风尘仆仆的鲁国囚车在齐军锐士的严密监视下抵达了营门。沉重的镣铐拖地声在肃杀的营盘中异常清晰。管仲被押下车,多日的囚禁和颠簸使他形容憔悴,长发散乱,衣衫褴褛,赤脚沾染泥土,脚腕被沉重铁链磨得血肉模糊。但当他被推进那顶杀气最盛的虎皮帅帐时,尽管步履踉跄,腰杆却下意识地挺得笔直,目光坦然地迎向高高在上的齐桓公。

“跪下!”

押解的齐军武士厉声呵斥,狠狠按向管仲的肩膀!管仲被推得一个趔趄,但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顶住压力,死死站定。脚镣哗啦作响,牵扯着伤口,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齐桓公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狠狠钉在管仲的脸上:“管仲!”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恨意,“昔日长勺道旁,你射向寡人那毒箭之时,可曾想过今日?!为虎作伥,助公子纠行悖逆之事,致使齐国动荡,宗室流血!此罪滔天,百死莫赎!今日伏诛于此,你还有何话说?!”

说话间,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雪亮,映着帐外的光线,寒意逼人。

整个帅帐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管仲身上,等着他最后的辩白或是乞饶。管仲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翻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反而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那笑声嘶哑、悲愤、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哈哈哈哈!姜小白!你问我何言?!你今日得坐此位,口称社稷,行杀戮之事,为的又是哪门子的仁义?!这天下!这诸侯!哪个手上不沾血?!成王败寇罢了!今日你杀管仲,只为泄私愤!不思治国之艰,不虑天下之广,念念不忘者唯昔年一箭之仇!如此心胸,如此气量,纵然有齐国之土,也不过守成之犬,徒惹世人笑耳!可笑!可悲!可笑至极!!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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