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直接戳破了齐桓公“复仇”
表面下的个人恩怨本质。这番嘲讽彻底点燃了齐桓公的狂怒!“匹夫!还敢狂言!!!”
他目眦欲裂,浑身颤抖,手中长剑直指管仲的心口,“寡人这就剖出你的心肝看看!卫士——”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石破天惊的吼声骤然炸响!鲍叔牙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一个箭步跨到齐桓公与管仲之间,双臂张开,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森寒的剑锋!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焦虑和决心而涨红,眼神灼灼逼人。“君上!臣有生死之言进谏!事关国运!恳请君上屏退左右!!”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帐顶的灰尘都在簌簌掉落。
齐桓公正处于暴怒的顶点,被鲍叔牙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吼声惊得一愣。看着这位他最信任的、臂上伤疤未愈的重臣如此激动决绝的神情,狂怒稍抑,但眼中怒火未消,死死盯着鲍叔牙。片刻死寂般的对峙后,齐桓公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退!”
帐内亲卫、武士虽然不明所以,但君命难违,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大帐。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齐桓公的剑尖依旧指着鲍叔牙身后的管仲,鲍叔牙则如同磐石般半步不退。管仲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鲍叔牙要做什么?
鲍叔牙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扑通”
一声双膝跪倒于地,背脊却挺得笔直,抬头直视盛怒中的君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君上!臣——鲍叔牙,承蒙上天恩眷,得以随侍君上于莒国流亡,微贱不弃;又幸得祖宗庇佑,助君上历尽艰险,入主临淄,登此大宝!臣每念及此,感激涕零!”
他重重一个叩首。
“君上!”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今齐国初定,百废待兴!若君上志,仅在安居此齐国之疆,仅在图一时之安稳富足,仅欲为称雄东隅一守成之君,则——”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有此齐国山河之固,有高傒大夫之长于内政,有国归父将军之勇略于行伍,更有老臣鲍叔牙拼却这残躯朽骨,夙夜匪懈,尽心辅佐!足矣!足矣!!”
话锋在这一刻,如同九曲黄河猛然跃入龙门关隘!
“然——若君上之志,非区区一国之安!若君上宏图,乃吞吐天下,折冲宇内!乃欲令诸侯束衽来朝,使周室得复威仪!乃欲九合诸侯,匡扶社稷,一统四海,成就亘古未有之霸业!”
鲍叔牙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大帐中嗡嗡回响,目光炯炯如火炬,照亮了齐桓公眼底深处的某种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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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此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非管仲——不可!!”
“非管仲不可!”
这五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穿云裂石的力量!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声音转为恳切而急促:“管仲其人,怀经天纬地之才,有安邦定国之大智!其才具卓绝,当世无二!臣不如他!高傒不如他!国归父更不如他!”
他抬起头,不顾额头沾染的尘土,眼神炽热地盯着齐桓公:
“管仲若在齐国,齐国必如鲲鹏展翅,扶摇九天,成其霸业!管仲若去他邦,无论晋楚秦宋,此国必将崛起,雄视天下!必将成为我齐国之心腹大患!彼时再以大军相抗,恐国力耗竭,难竟其功!如此擎天之柱!如此定海神针!君上!如此旷世奇才!岂可因一时之私忿,而自毁臂膀,亲刃之乎?!”
“望君上三思——!!!”
最后一句,鲍叔牙已是声嘶力竭,涕泪交流!那不只是进谏,而是发自肺腑的泣血恳求!为了齐国的未来,为了桓公的霸业,他不惜放下所有身段,舍弃私人恩怨!
帅帐之内,死寂无声。只有鲍叔牙沉重的喘息和管仲脚镣的微微声响。齐桓公脸上的暴怒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消失,转而化为极度的震惊与深邃的思索。他的目光从狂怒转向惊疑,从仇恨转向审视,死死盯住被鲍叔牙庞大身形遮挡住部分、但眼神中同样充满惊愕与复杂之色的管仲。那番惊世的嘲讽还犹在耳畔,但鲍叔牙泣血的进谏更是惊雷贯脑!鲍叔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他身为君主的理智和雄心。公子纠已成朽骨,泄愤易如反掌;但鲍叔牙描绘的那幅“九合诸侯,匡扶四海”
的宏图……这诱惑太大了!管仲?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人?那个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仇人?真的有能力让齐国强大到……称霸天下?!他想起了自己流亡莒国时听到关于管仲的种种才干传说,想起了乾时之战中鲁营部署的严密……
时间仿佛凝固。许久,齐桓公眼中的寒冰终于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混合着难以置信、强烈的挣扎、最终是不顾一切的决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好!好!好一个鲍叔牙!好一个‘非管仲不可’!!”
他猛地收起指向管仲的长剑,锵然入鞘!大步走到鲍叔牙面前,一把将他扶起!然后,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惊愕莫名、几乎忘记伤痛的管仲,脸上哪里还有一丝杀意?有的只是急切和试探:“管仲!若你所言不虚!若你真有叔牙所言之才!若你愿倾心辅佐寡人,助寡人建此不世霸业!昔日恩怨,孤——一笔勾销!!”
不等管仲回答(也无需他立刻回答),齐桓公决然下令:“鲍叔牙听令!”
“臣在!”
鲍叔牙眼中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
“依汝之计!命你即刻接手管仲!妥善安置于最安全的密营!传孤口谕:通告三军,就说管仲已押回,为彰复仇之烈,慰藉忠魂,择日将此人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实则——”
齐桓公压低了声音,眼神凌厉,“你亲自负责!严加保护!不得有误!明日拔营返朝!管仲秘密押入临淄!绝不可令其有丝毫闪失!”
他要将计就计,为管仲回归铺路。
鲍叔牙心领神会,激动地应道:“臣——遵旨!!”
他立刻命心腹卫士上前,将管仲的脚镣手铐小心地、甚至带着一丝恭敬地解开。“仲兄,请随我来。”
鲍叔牙的声音充满了久别的关切和一种绝处逢生的感叹。
管仲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彻底震住了!脚下失去镣铐的束缚,伤口反而一阵剧痛。他看着鲍叔牙满是真诚的面孔,再看看齐桓公那充满期冀和狂热的脸庞……那宏大的霸业图景、那死中求活的生机,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唯有眼神中的死灰深处,爆发出一点星火,然后燎原成无法抑制的、激越的、生的希望与近乎悲壮的使命感!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鲍叔牙,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点头,重于千钧!一切的承诺尽在其中。
消息迅速传开:仇敌管仲被擒获,即将押回齐国处以极刑,枭首示众!营中将士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就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一辆严严实实的马车,在鲍叔牙及其最为心腹的护卫亲自押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营盘,混在庞大的归国军队之中。外面群情激愤的叫骂声被厚重的车帘隔绝。车内,鲍叔牙递过一个水囊:“仲兄,多日苦楚,饮些水吧。”
管仲接过,冰凉甘冽的泉水滑过灼痛的喉咙,他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污滚落。这不是悲哀,而是劫后余生后的剧烈波动。齐桓公的座驾就在不远处,他偶尔会瞥向那辆隔绝了所有喧嚣的马车,眼神中最初的杀意已被一种奇妙的、亟待验证的渴求所取代。
车队在秋风中迤逦东行。沿途经过的齐国城邑,闻讯的百姓甚至自发聚在道旁,向齐桓公的仪仗欢呼,同时夹杂着对传闻中即将被处死的“国仇”
管仲的唾骂。“诛杀管仲!”
的声浪此起彼伏。马车内,管仲充耳不闻,安静地闭目养神,内里却心潮激荡,仿佛沉睡多年的雄狮正缓缓醒来。昔日的恩怨仇隙,在这求生的绝境和那宏伟霸业的巨大吸引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微不足道。活下去,实现胸中抱负,才是他对命运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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