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午憩,且每每醒来时,脸色总是极其难看。
当下亦是如此。
法老在船舱内犹如困兽般嘶吼,桌椅翻倒、被砍成碎渣的响动频频传来。
船上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紧贴着船体边缘,生怕成了法老的刀下亡魂。
直至那些混乱的声响停歇,他们才长长松了口气。
侍官手捧金盘,盛着面包、啤酒、蜂蜜烘烤的野生瞪羚、烤鸭,敲响船舱门。
恭敬道:“法老,埃及的守护者,愿阿蒙·拉的光辉永驻您眉间。”
室内传来低沉嘶哑的嗓音,尚且残余咆哮之后的血腥气:“进。”
侍官死死低着头,奉上餐食后便迅行礼退出,只在关门时悄然回望一眼。
法老“孟图霍特普”
身形高大巍峨如麦尔[注],立在窗前,手中攥着一枝芙蕖。
法老即位后,便将圣花改成了这种与睡莲有些相似的芙蕖。
并降下神谕,说数年后将有圣女携此花临世,为埃及增添无上荣光。
芙蕖自然清雅美丽,可他们出已有数日,仅仅置于水瓶中,并不能保存这花多久。
此时花朵边缘已经开始呈现枯黄色。
“孟图霍特普”
仍固执又珍视地守着这朵花。
他每次病之后,只有接触到芙蕖,精神才能快安定下来。
船只在汪洋大海上起伏不定,如同“孟图霍特普”
的眼神。
他盯着手中的芙蕖,眼神中满是经年妄念得不到满足的不甘与渴望。
曾经,父亲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他前头,让他与沈沉蕖一直、一直都难以再进一步。
十年前,他在沈沉蕖出事后不久也一死了之,机会却不期然降临在他头上。
他终于翻越了那座高山,从杰德安普,变成了“孟图霍特普”
,欣喜若狂地以为自己能柳暗花明。
他并非不晓得那座高山前还有另一座高山。
可他不曾料到沈沉蕖与那个人感情如此之好,自小耳鬓厮磨,甚至还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弟。
更不曾料到,他们每一点每一滴的亲密,都会在他的梦境中复现。
杰德安普第一次看到沈沉蕖幼时的模样。
小小的一个人,眼睛比沙漠上的圆月还要明亮,猫耳朵会随着说话一动一动,还会在四下无人时自己追着九条尾巴玩。
顶着一张小羊羔似的脸,偏偏神情不带一点幼童的稚拙,眼神沉静如水,语气冷冷淡淡。
明明同年龄段的小孩子都在龇着大牙傻笑,可沈沉蕖不做一点孩子气的表情,却产生了成百上千倍的可爱效果。
杰德安普在梦中都立即死死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太重,会把这么小的沈沉蕖吹走。
同时眼睛一错也不敢错,不愿错过关乎沈沉蕖的任何一瞬间。
恨不能不受遗忘规律的影响,将每一刹那都深深镌刻在心尖。
然而还没激动多久,画面一转,一个看起来非常惹人嫌、非常卑劣粗鄙的男孩出现,紧随在沈沉蕖身侧,并且牢牢地抱住了沈沉蕖。
原来这就是沈沉蕖梦中的维萨罗,那个成为沈沉蕖第一任丈夫的维萨罗。
……杰德安普体质剽悍,一连数日不眠不休没有任何问题,不睡觉当然也就不会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