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狼狈的是他的脸色,一种死寂的灰败。
在对上小朋友充满希冀、星光熠熠的眼瞳时,这种灰败变得更为浓烈而悲哀。
明觉艰难开口:“馡馡,你妈妈,她……”
“馡馡,馡馡?”
聂宏烈抬手摸他眼尾,低声道:“醒醒,怎么哭了?”
沈沉蕖的眼泪竟似淌不完一般不断涌出,聂宏烈掌心里满是水痕,有些慌了手脚。
担心沈沉蕖输液不舒服,他一直捂着输液管,让药水不那么凉,怎么沈沉蕖还是难受?
他心头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重新拾起体温计,果然沈沉蕖的体温比方才更高。
与此同时,沈沉蕖的呼吸也越来越吃力,时而急促,时而轻缓得几乎不见起伏。
聂宏烈当机立断按下呼叫铃,聂宏烨干脆冲出去抓人。
连一分钟都不到的空隙。
沈沉蕖的血压与血氧饱和度却在不断下降,心跳呼吸脉搏越来越微弱。
聂宏烈急得眼眶赤红,好容易捱到医生来。
只见几位医生面色凝重,什么都来不及说,先去实施抢救。
抢救室的门缓缓合拢,聂宏烈颓然倚靠住墙壁。
无端回忆起初见沈沉蕖那日。
小院里春意盎然、如诗如画,可无边光景都不如沈沉蕖一寸眼波。
而眼下,抢救的红灯浓郁刺眼如血迹。
沈沉蕖身披日光、安然端坐、在清池中轻轻晃动足尖的画面,居然像是前生之事。
聂宏烈晓得,那样的美好并非今日才逝去。
他认识沈沉蕖这两年间,沈沉蕖进过六次抢救室,每次都徘徊在鬼门关。
其余小病小灾更不知凡几。
他也从翠姨处得知,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如此。
沈沉蕖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时,就已经习惯了吸氧、除颤、心电监护。
长夜渐渐行至尽头,窗外天色由暗转明。
光线金灿灿洒入长廊,与此地的愁云惨雾格格不入。
聂宏烈始终僵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是钝刀割肉。
他焦躁又煎熬,便觉得另一侧的聂宏烨面目可憎得很。
聂宏烈冷嗤一声,指了指某个方向,道:“父亲在那家医院抢救,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聂宏烨回呛道:“那你不也在这儿?”
聂宏烈缓缓道:“里头的是我老婆,亲爹和老婆相比,那当然选老婆,可你呢,亲爹和嫂子,你选嫂子?”
聂宏烨漠然道:“父亲那里有一堆族里叔伯照应,病房里多的是人,不差我这一个。”
终于待到红灯熄灭,医生走出来时,也如同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深深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