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见门外的家属,医生猝然一骇。
两位患者家属眼里血丝密布,目光中透着猩红狂烈的躁意,看起来也亟须去看个医生,只不过是精神科的。
医院与聂家常年合作,医生与聂宏烈多年未见,对聂宏烨却并不陌生。
更知道两人是亲生兄弟,而里头躺着的是其中一个的老婆。
两个男人各自相隔一段距离、无交流地在走廊上站岗。
一种莫名诡异的氛围在二人间流转。
医生眼观鼻鼻观心道:“目前患者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需要留观……而且……”
他略作犹豫,问道:“患者是否有抑郁症病史,家属有没有现他心理方面的异常,有没有经历比较重大的变故?”
这一场抢救或许本不需要这么久。
中途时,沈沉蕖的身体指标已经好转许多,甚至还短暂苏醒过来。
彼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话,护士便俯身凑近,问他想说什么。
他虚弱得气若游丝,可容色却因此愈盛。
眼珠教一汪水浸得湿湿亮亮,稍稍一转便春波荡漾,任谁都要溺毙其中。
仿佛他越像浮云飞絮、越是飘渺脆弱、越是下一秒便破碎四散,便越摄人心魄。
护士听见他说了几个字,旋即沈沉蕖便再度昏睡。
医生忙问内容,护士呆怔许久,摇摇头道:“……没听清。”
方才那匆匆一句,似乎是……
“不用救我”
。
可沈沉蕖话音太轻而模糊,关乎患者生命她不敢乱说,最终也只能说不知道。
然而刚要结束抢救,沈沉蕖的状况便急转直下,甚至比抢救之初更加不妙。
一众医护人员如临大敌,又是一通与死神抢人,终于将人救回来。
医生问出口之后,却见前方二人眼神直勾勾黏在房中的沈沉蕖身上。
非但不一言,或许连他的问题都没听清。
……算了,医生心下叹气,魂都跟着走了,有机会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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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睁开眼时,寂静的白映入眼帘,旋即是消毒液的古怪气味。
手背某个点持续锐痛,程度不及真正的伤势,却令人格外难以忍受。
“醒了?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沈沉蕖望向声处,却不期然看到了两个人。
他默了默,道:“我没事,聂宏烨你出去吧,我有话跟聂宏烈说。”
聂宏烨脑中顷刻间闪过一万句反对。
但沈沉蕖才从生死边缘逃过一劫,满面病容,这一句话说得微弱且徐缓,说完便困倦地半阖着眼。
聂宏烨此时若说个“不”
字,他当即便能心跳呼吸脉搏血氧一同失序,让他们晓得他可以随时死掉。
聂宏烨罕见地老实服从,把那些夹枪带棒的异议咽回肚子里,退出了病房。
只剩两人一坐一卧,沈沉蕖深深呼吸了两下,抬起另一只手,摸向留置针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