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太单薄,被子下几乎不见起伏,仿佛那并非是个人,唯有一段月光卧在那里。
聂宏烈手抚着他的脸,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和嘴唇。
似乎完全不在意旁边杵着另一个男人,或者说,就是特意做给聂宏烨看的。
亲完也不回头,话倒是对着聂宏烨说的:“男女有别,你要是没事的话……”
“男女有别?”
聂宏烨打断,嘲讽道,“你这个同性恋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聂兆戎闻言也未露出异色,挑眉道:“你知道了?”
他沉声道:“有什么怒火朝我就行,别找我老婆。”
聂宏烨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沈沉蕖白得毫无生气的面颊上。
深呼吸了下,半晌才道:“我从没打算跟一个病成这样的人火。”
高烧令人身冷,尽管被子裹得严实,沈沉蕖仍在梦中感受到难以抵御的寒意。
这寒意深深渗入骨骼,他整个人如同浸在凛冬的河水之中。
起初尚可忍受,直至他梦中出现了一座寺庙。
旃檀香古朴浓郁、终年不散。
四月末,他却还裹着厚实的毛绒外套,坐在粉色壳子的小蒲团上,望着外头的瓢泼大雨,默默无言。
“师父,”
又等了十余分钟,他终于忍不住问,“妈妈还没有下班吗?”
他身边是一位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僧人。
搁下手中的电话听筒,看了眼时钟指针,面上并不掩饰疑惑与忧虑。
僧人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师父去找一下你妈妈,你在这里乖乖等,先让明慧师父陪你,有任何事都要和他说,好吗?”
他点点头,又道:“你见到妈妈之后,如果她还在加班,那我可以再等一下。”
其实他心中想的是,今天妈妈送他过来之后,说槐花开了,打算早点回家做槐花糕吃。
以前妈妈只要答应了他会早回家,就从来没有加班过。
可是妈妈一个人带他,很辛苦,工作也很努力,可能今天就是必须要加班的。
僧人眼底浮现笑意,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不妙直觉带来的阴翳。
没再多说什么,僧人又摸了摸沈沉蕖的头,撑伞匆匆冲入雨幕中。
沈沉蕖又这样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很久。
天已经黑透,雨却越下越大,好似永无终时。
师父没有回来,妈妈也没有。
其他僧人担心他这么小、体质又弱,等太久恐会着凉,想将他抱回禅房去休息。
他们承诺他一旦明觉师父或他母亲有消息,便一刻不耽搁地告诉他。
可是沈沉蕖没有动,他只是摇头,固执地留在那枚小蒲团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山门。
后来……他终于等到师父。
明觉归来时没再撑伞,被浇得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