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走廊,廊顶悬垂着一排手工纱灯,光线柔和。
两侧墙上以水墨丹青绘制采青、摇青的古法工艺。
墙边一侧陈列着金漆木雕的凤翔九天,灯下华光流转。
另一侧则均匀设立酸枝木几案,上置小茶席,朱泥壶配若深杯。
旁侧风炉给小青瓷茶釜煨着水,蒸汽在廊间氤氲出若有似无的蜜兰香。
脚下则是东琴市特有的红方砖,泛着复古的绛红色泽。
不知何处传来《阳春白雪》的曲调,七弦琴泠泠优美,回荡在廊间。
沈沉蕖走过一间较宽敞的包厢,步履倏尔顿了顿。
这包厢窗帘开着,室内场景一览无余。
数位茶客并排坐着,对面则是同等数量、身着衬衫一步裙套装的年轻姑娘。
桌案上放置白瓷盘,盛着挑拣好的春茶。
女孩子们俯,唇抿茶叶,并张开手掌接住。
而后她们虔诚阖眼,掌心的体温与她们自身的香气相融合,静待一分钟后再张开手。
客人低眉嗅一嗅这掌心茶,再由女孩子们将茶投入水中,此后便是常规的茶艺步骤。
沈沉蕖看完,将视线转到聂兆阳脸上。
女王陛下的眼神如同冰雪般清明幽冷。
聂兆阳一哆嗦,俨然成了犯罪嫌疑人,面对的是铁面无私的审讯,一时想不通这病秧子美人画家如何会有这样久居上位的眼神。
但他赶紧支支吾吾解释道:“没没没没有色丨情交易,都是正规员工,经过培训,第一步能准确地只用嘴唇,不会沾上口水,能进来的客人们都是高级vip,男客还要额外签署单身承诺书的……要是我们拉着窗帘,那才是做贼心虚呢。”
包厢内众人专注于品茶,倒是无人现他二人在外驻足。
沈沉蕖又回头看了看那几位姑娘的表情眼神,才面色稍霁,示意聂兆阳继续带路。
包厢内更为清幽雅致,沈沉蕖落座在描金漆画屏风前。
聂家人自然要品最上乘的,聂兆阳为他准备了蜜兰香型的母树茶,百年老丛,价值万金。
正要通知茶艺师过来,聂兆阳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道嗓音:“我来吧。”
沈沉蕖缓缓托腮,眼神意味不明。
聂兆戎适才杀青闷出一身汗,现下倒像是才洗过澡,头还没干透,衣裳也换了一身。
聂兆阳愕然道:“您这是……”
聂兆戎只是点了下头,道:“出去吧。”
聂兆阳一头雾水地出去,聂兆戎便关了门,同时关了窗帘。
沈沉蕖脑中冒出聂兆阳几分钟前才说过的话。
——“……要是我们拉着窗帘,那才是做贼心虚呢。”
沈沉蕖禁不住轻笑了声。
以往碰面,他多是平静冷淡,被聂兆戎惹恼时会含着嘲弄微微勾唇。
其余时候便是病痛缠身、颦蹙眉头。
此刻这样促狭的笑,聂兆戎还是破天荒头一次见。
因而聂兆戎坐到他对面,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
沈沉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