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兆阳扫视一圈就现不少心思各异的目光,再闹出什么、传出闲话可不好。
是以聂兆阳当机立断,摆出管家架势,把在场众人驱走泰半:“都围在这里看,手头工作忙完了吗?”
直至四下只剩七八个人,彼此间距离均过三尺。
聂兆阳才罢手,留神去看炒锅前生了什么。
看清那位站在炒锅前翻搅茶叶的身影,聂兆阳一愣,嘀咕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随着技术进步及需求增多,机器杀青法能让茶叶受热均匀,效率又高,在水土、气候、品种、采摘天气一致的情形下,炒出的茶叶与传统人工杀青法炒出的差别极其微弱。
且手工茶要将手伸入上百摄氏度的热锅,还要不借助任何工具,双手连续翻茶二十分钟,不能有任何松懈,对炒茶工人的手臂力量、耐高温程度、炒茶技术要求极高。
故而在杀青环节,机器已基本取代人工。
只是聂家面对几位最重要的客户时,仍由人工操作,让茶叶拥有因受热微弱不均而产生的丰富变化,并注入弹性与韧性。
但今天这个炒茶工人……
聂兆戎只在做学徒时做过这些,这些年作为聂家的掌权人,他再没有亲自炒茶。
沈沉蕖在聂兆阳旁边,一茎出水芙蓉似的亭亭玉立。
他仿若对这手工杀青有些兴趣,打字问聂兆阳:“这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靠近锅不是更热吗,为什么手还能伸进锅里?”
聂兆阳和蔼解释道:“像九爷这种熟练的,可以戴上手套稍微隔热,但年轻的学徒们不能戴,否则无法及时感受茶叶的状态,容易炒坏,所以烫出满手水泡是常事。”
听见“满手水泡”
,沈沉蕖眉心一蹙。
聂兆阳又赶忙补充道:“不过那是早些年了,时下大部分都靠机器,只不过大师傅的手艺需要传下去,所以每一代都得有几个年轻人吃这份苦,将来学成了,地位自然也就比普通工人高许多。”
他看了看炒锅,称赞道:“九爷这力气真是大。”
且他和沈沉蕖过来之后,聂兆戎动作似乎更用心了,届时这锅茶质量定然分外高。
“这已经是九爷今天第三轮了,”
离他们最近的一位小学徒道,“中间没歇,现在手还这么稳,一点不见累。”
他语调里染上一丝惊叹和佩服:“九爷怎么看着比先前还要卖力了?简直……”
简直像在刻意展示给什么人看。
“用心学,”
聂兆阳提点道,“九爷这是教你们,将来无论什么地位,都应时不时做些这样基础的工作,才不会忘本。”
沈沉蕖看得差不多了,打字示意聂兆阳:“阳叔,我们走吧。”
聂兆阳忙道:“好。”
他继续带沈沉蕖去看茶艺体验区。
沈沉蕖一走,员工们才留恋地收回视线。
再一看另一边,几乎与沈沉蕖离开的同一时间,聂兆戎炒完这一轮,也默不作声地摘了手套,朝员工浴室走去。
体验区分为大小不同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