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几名出身基层的低阶军官,脸上果然露出一丝迟疑。
军令太严,确实会压住士气。
鸿安没有呵斥。
他只对身旁侍卫道:“取《荒岛审罪册》,取《城郊安民册》,当殿展开!”
两卷沉重的案册,被四名甲士抬至殿中,一左一右,同时铺开。
一边,是海匪屠村、劫船、杀害渔户的淋漓血债。
另一边,是夏侯沁如亲手登记的流民惊惧、船工忧虑、百姓夜不敢寐的民生实录。
血腥的罪证,与惊惶的民生,并列于案。
殿内,死寂。
众臣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若王师战前不立铁规,剿匪之火,也可能烧到百姓的身上!
姚广忠顺势接过话头,将《海上漕运新规》的副录与城郊粥棚的账册,重重拍在那旧吏面前。
“看清楚!民船征用,付三倍租金!船只有损,按册赔付!百姓为何还怕?因为有人在王令未落之前,就拿‘兵过如匪’的老调子吓唬他们!”
柳如烟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她指着那几名旧吏,目光如刀。
“前几日,旧商号散播‘海匪反扑、官军征尽民粮’的谣言,与诸位大人今日所言,倒是如出一辙。这便是你们说的‘军心’?”
鸿安的目光扫过那几张煞白的脸,朱笔一挥,在第一道军令之后,补上一行字。
“凡战时散布扰民谣言、冒军名征敛者,与军中扰民同罪,一并斩之!”
殿内,再无半句辩驳。
军政两班,无人再敢多言。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三道军令,不是束缚战力,而是先斩内乱!
李善用再无疑虑,捧着王令,领一队传旨快骑,绝尘而去。
第一站,海门主军港。
雾气中,数千水师士卒正紧张地验炮、封仓。听闻“海匪主巢将破”
,不少新兵正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战后能分多少财物。几名编入敢死营的降匪,更是趁乱吹嘘自己熟知暗道,可先登抢功。
李善用高举王令,声传全港:“王上有令——!”
卫沧澜率秦破浪、陆惊海、何凌川等一众将校,列阵迎旨。
当李善用宣读完第一道军令,卫沧澜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命军法官将缴获的黑帆旧旗与降匪名册抬上高台。
“传我将令!”
卫沧澜的声音压过海潮,“此战,所有战利,一律归公!所有俘虏,尽数入册!敢死营,全员打散,由北洋老卒押队!谁敢私通旧日灯号,图谋私利,立斩不赦!”
港口之内,数千水师将士齐声怒吼:“遵命!”
那股躁动的复仇与贪婪,被瞬间压入冰冷的军法之中。
第二站,沿海陆营。
李潇迎旨后,立刻现问题所在。
几名负责押运军需的兵卒,仗着战时紧急,竟强行喝令一支迁民车队让路,惊得妇孺哭喊。
若在平时,这只是小错。
但此刻,足以被敌谍利用,放大成“军民对立”
的谣言。
李潇没有当众责罚,只让开阳师的老兵将那几名兵卒带到营前,在全营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背诵第二道军令中“守护沿海百姓”
一条。
随后,他亲自下令,命这几人,将那支受惊的车队,一路护送到数里外的安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