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管布。
一个核孤幼名册。
凡涉兵马钱粮,一律送到外廷,不越半步。
她们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袖口上沾了药渍,裙角上沾了泥点,却没有一个人退。那一刻,城中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才真正开始相信,北境不是来换一张旗就走,而是真的要把这片地接过去。
到了入夜,书吏将今日新收的册子摞成一堆,足足有半人高。
灯下,墨迹未干。
“奉天旧税木牌焚毁。”
“东鲁残旗入库。”
“失地流民,已分田二百七十三亩。”
“种籽出三百四十担。”
“赈棚开设,三处改六处。”
书吏念完,抬头看鸿安。
“王爷,今日总册,末尾要怎么写?”
鸿安没立刻答。
他只看着门外那条被粥火照亮的街。
夜色压下来,街口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从黑泥里一点点长出来的星子。半晌,他才落下四个字。
“与民休息。”
书吏低头,郑重记下。
可就在他合卷的一瞬间,外头忽然有军吏快步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张从征铜账夹层里抠出来的薄纸,纸边还沾着旧账页上的灰屑。
“王爷。”
“北陵旧库,查到了。”
鸿安抬眼。
那薄纸上只画了半座陵。
陵门边缘,压着一个旧得黑的王印残纹。
而那纹路,和杨坚贴身内甲里藏着的那枚铁片,正好对得上。
李潇只看了一眼,手指便瞬间按紧了刀柄,指节都跟着泛白。
鸿安把薄纸接过来,指腹从那半座陵上缓缓滑过,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门,真在这里。”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炭火混杂的味道,吹得案上的灯焰微微一晃。
城门下的新令还在。
百姓的粥火还亮着。
旧税已废,旧账已摊,旧民也终于敢抬头看一眼天。
可就在这片刚刚亮起来的人间背后,更深处的旧门,也跟着露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