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没散。
奉天王城外,粥棚的火还亮着。
几口新添的大锅架在湿泥地上,锅里米汤翻滚,白气一阵阵往上冒。木勺碰着锅沿,一声一声,压住了街口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低语。
有人端着碗,蹲在棚边小口喝粥。
有人抱着孩子,在军吏面前报乡里、报姓名。
也有人捏着从家底里翻出来的旧凭条,排在长队后头,等着把那些被旧税旧役压了多年的账,交到北境册子里。
王城内殿,灯火却更冷。
北陵旧库半图、王印残带、铁钥拓纹,被一件件摊在案上。
薄纸边缘还带着征铜账夹层里的灰,灰痕沾在纸角,像一块洗不掉的旧血。杨坚内甲中搜出的那片铁钥拓纹压在旁边,两道残纹一对,竟严丝合缝,半点不差。
李潇按着刀,眼神落在图上。
“王爷,末将请带瑶光先入北陵。”
许初也往前一步,声音沉稳:“天权炮车可随行。若有伏兵,半个时辰内平了。”
陆修咧嘴一笑:“要是真有宝库,咱别让旧狗先闻着味。”
姚广忠没说话。
他只把拓纹重新对了一遍,又拿起王印残带,对着半图边缘的旧印纹看了许久。
殿中众人都在等鸿安开口。
鸿安看着案上那道残纹,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旧门可开。”
殿内众人一静。
鸿安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旧账也要一起开。”
李潇抬头。
鸿安道:“李潇,带瑶光封北陵三道山口。只封,不入。谁往里递信,谁往外送册,先记名。”
李潇抱拳:“是。”
“玉衡封道,天璇控坡。开阳接城门旧营。天玑守粮仓。天权盯军械库。”
许初眉头一动:“王爷不怕库里东西被毁?”
“怕。”
鸿安把铁钥拓纹压在半图上,语气平淡。
“所以先看谁急。”
这话落下,殿里几名文臣后背微紧。
他们听懂了。
北陵旧库若真只是宗庙旧藏,没人会急。
可若里面藏着见不得光的账、兵、令、印,最先跳出来拦的人,便是最怕这扇门开的人。
天亮前,北陵外已被北境军围成铁圈。
北陵不高,山势却阴沉。
陵门嵌在山腹里,旧石缝中长着黑苔。雨水顺着石阶往下淌,淌过裂纹,像一道道暗的线。
三处山口,玉衡插旗。
坡上,天璇骑兵不动如桩。
更远处,瑶光斥候伏在草线后,连飞鸟掠过都有人记下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