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的短旗,从三面压进来了。”
杨宽手腕一僵。
东鲁亲卫无人说话。
谁都听得懂。
南路不通。
溪口不通。
后脊不通。
水马皆断。
连黑羽反复提起的崖侧绳道,也已经被北境摸到了外线。
黑羽校尉低声道:“隋王,绳道还能走。只要入河东——”
杨坚转头看他。
黑羽校尉后半句咽了回去。
杨坚的脸上全是灰,唇边还有干涸血迹。
他已无城。
无兵。
无粮。
无臣。
可他这一眼看过去,黑羽校尉仍然觉得脖颈发凉。
那不是一个逃亡败王的眼神。
那是曾经坐拥东鲁、杀伐多年的人,在最后关头仍不肯把头低下去的眼神。
杨坚走到断碑前,伸手拔下黑羽箭。
箭头从石缝里拔出,带下一点碎石粉。
黑布落入他掌心。
他看了许久。
火光照着那七个字。
入河东,称臣,活。
杨坚忽然想起鹿鸣关。
想起楚长河死在关门石阶前,死前没有降旗。
想起宋临渊烧毁军册,死守巷口。
想起苏衍死在裂炮旁。
想起东鲁宫墙上落下的旗。
东鲁败了。
可若他今日跪了。
那便不只是败。
是杨氏从骨头里断了。
杨坚一点点揉紧黑布。
布料在他手里成了一团。
他没有答应。
也没有斩人。
只是道:“退。”
杨宽一怔:“退?”
杨坚道:“向谷深处走。”
杨宽咬牙:“父王,那里是死谷。”
杨坚把黑布丢进泥里。
那团黑布落地,被泥水慢慢浸透。
他声音沙哑,却清楚。
“留在这里,是跪谷。”
杨宽闭了闭眼。
这一句话压下来,他终于收剑。
墨离起身,横刀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