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陵石坳内,火把被山风压得忽明忽暗。
风从断崖下卷上来,带着雨后山泥的腥味,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那冷不是夜冷。
是败亡之后,四面无路的冷。
黑羽箭还插在断碑上。
箭尾在风里轻轻颤动,黑羽被火光照得一闪一闪,像一只夜鸦钉在石头上。
箭下那块黑布,被风吹得贴住碑面。
布上七个字,没有多余废话。
入河东,称臣,活。
七个字。
像一只手,按在杨坚脖子上。
也像一把刀,架在杨氏最后一点骨气上。
杨宽拔剑。
锵的一声,剑锋出鞘,寒光直指黑羽校尉。
“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不高,却压着血。
黑羽校尉没有退。
他身后几名黑羽残骑也没有退,只是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不看东鲁亲卫,只盯着杨坚。
那眼神不像护送。
更像押送。
黑羽校尉低声道:“世子,河东能救命。”
杨宽眼底血丝浮起。
“救命?”
他往前一步,靴底踩进泥里,溅起一点浑水。
“让杨氏跪着活,也叫救命?”
几名东鲁亲卫同时握刀。
他们一路从宫城杀出来,死守过宫门,冲过旧陵坡口,甲叶碎了,刀口卷了,身上带着伤,眼神却还没有塌。
可以死。
不能跪。
墨离站在坳口,半边甲叶都被血糊住。
左肩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肋下还有新伤,手里的刀靠着石头才能撑稳。他没有看黑羽校尉,也没有看杨宽,只盯着外面北境火光。
火光一层一层压来。
不快。
但准。
那不是乱军追杀的火。
是网。
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杨坚伸手,按住杨宽的剑背。
杨宽回头。
“父王!”
杨坚没有看他。
他只问墨离:“北境围到哪一层了?”
墨离单膝跪下。
跪下时,膝甲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路假痕已破。”
“溪口封。”
“水洼毁。”
“后脊木桥断。”
“崖侧绳道外有瑶光标烟。”
他说到这里,喉头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