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不生气。”
清圆埋怨,“我连发髻都没有绑好。”
“长得这么好看,有点脾气也无妨喏。我不和长得好看的人生气。”
净慈抬手帮她系发带,“明日我们再来。”
翌日,蔺惟之再开门时,尽管依旧面无表情,但清圆觉着那实在是想打人。
这次,他一句话也没有讲,门就直接关上了。
“喂!喂!”
净慈喊道,“杭州早市很热闹,很多好吃的!”
她有些受挫了,迎着晨曦蹲在小溪旁,低头拿指骨叩着青石板:“他不想跟我玩。”
“他为何要跟你玩呀?”
清圆蹲在她身侧,感到不解,“他都是大孩子了。按说,过两年都该议亲了。”
“议亲?”
净慈大惊失色,“太早了吧?”
“议亲,不是成婚。”
清圆伸出食指,严肃道,“是邬大娘说的。她说男十五女十三,都得相看起来,选定心上人,过几年再行婚仪,这才叫正式成婚。”
净慈掰指头:“他十五,我十岁?这也不般配啊。娘说,十七八岁再嫁。”
律法规定十四,但江浙一带如今时兴风气,至少十六才会考虑,说是生育不容易出事。十四五孕育孩儿,一尸两命太多,家中不敢冒险。
“可是,跟你有何干系?”
清圆小声道,“人家是京师里的人,还有一个大官外祖,肯定要回去选小娘子。”
“好吧。”
净慈一想也是,起来拍拍屁股,蹦蹦跳跳归家,“那我们回去,叫庖厨炸油墩儿。”
入夜,蔺惟之挨了来杭州后第一顿训。
“倘若今日她也是十二三岁,你怕叫人看见笑话,不肯和她同行,母亲都不说你。”
赵淳熙指着院落,有些生气道,“那是一个小小女娘啊,与家中幼妹何异?惟之,你的涵养呢?”
蔺惟之垂眸,盯着地面。
“惟之——”
他忽然道:“我不喜欢杭州。”
赵淳熙嗓音一扼。
“我们不该来杭州的。”
他又低声,“父亲只是说了实话,什么都没有做错。母亲更不该被羞辱。”
“惟之!”
赵淳熙上前一步,紧紧按住他肩头,“惟之,听娘一句劝,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娘真的不在意。”
“从来都是党同伐异者身居高位,那为何要读圣贤书?”
“惟之!”
赵淳熙难过望着他,“惟之,不要这么想。”
她平复情绪,握住他的手臂,神色哀切:“你外祖父少时也是一腔抱负,结果呢?被贬到蜀地去,花了十几年才重新回到顺天,从头爬起。如今你父亲又犯了这样的过错,甚至不知何时才是归期,娘的心都要碎了。如今连你——这世间诸事,还不能教会你忍住吗?”
蔺惟之沉默。
“你不要灰心。”
赵淳熙不由缓和语气,“让我们到杭州来,也是外祖择选过的。你的学籍如今挂在杭州府学,今后也考南卷,进士名额还更多些。府学中不乏浙江大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