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儒。”
他依旧冷淡道,“进士及第又待如何?进了朝廷,不过写些谄媚文章。母亲,庙堂若无明主,出卖尊严以博青睐,实与焚书坑儒无异。”
清脆耳光声落下。
少年被打偏脸颊,静默不动。并不忤逆,也不再说。
赵淳熙收回手,跌坐在榻上,许久都没有开口。久到那烛芯断了,她方忽然回过神。
“也好。”
她低低道,“憋在心里,总归要憋出病。你肯说出来,也好。自你父亲被贬,你一句也不曾说过,我以为你是不肯对我讲,不料你是在想这些。”
蔺惟之别开视线,沉默半晌,微微一躬身:“抱歉,母亲。”
“你不必跟我道歉。”
赵淳熙怔忡望着那烛火,“惟之,有时我心里想,慧极则伤大约是真的。我心里很怕,怕你今后也是多舛命途。”
“我不该叫母亲伤心。”
她轻轻叹口气,只道:“罢了。那小娘子明日若是再来,同她出去看看杭州城。她会说官话,我这两日瞧,邻里会说的孩儿不多,与你交际还是不大方便。杭州话要尽快听起学起,不然去了府学,众人私下打趣,要怎么办?”
“不会来了。”
是了,有谁能连着两次吃瘪,还愿意清晨拜访。赵淳熙摇一摇头:“你去歇吧,今日你爹睡在值房,也不必等他了。”
蔺惟之转身。
漏刻报卯正十分,又一道清晨。再听到叩门声时,他放下书。
“我本来是说不来了。”
净慈还是扎着两只小辫,一身裁剪得当的青绿襦裙,眉眼弯弯,“那不是俗话说,事不过三。你今日再不理会我,我真的再也不来找你了!”
清圆咬牙切齿。
真相是——
睡前还在并五指发誓,绝不去,绝不去,今日又大力推她!
净慈期待看他,对方竟真的一颔首,淡声道:“那劳驾小娘子。”
“啊?”
净慈喜出望外,“杭州早市?”
“杭州早市。”
“好!”
她瞬间眉飞色舞,“好的,我们走吧。”
清圆耸肩。
三月暮春,不过卯时,晨曦倒有些轻轻的,从薄云里探出一丝一缕,倒映在微波里,拂起一池新绿。
“西湖!”
净慈用力一指湖面:“小阿兄,这就是西湖。你们京师人也读过好多西湖的诗吧?”
迎着曦光,她不得不抬手挡着眉眼:“你最喜欢哪一句呢?”
蔺惟之望过去,还是答了:“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
“这句我也会背的。”
净慈张开手,沿着岸边走:“小阿兄,你不喜欢杭州吗?”
“没有。”
“那太好啦!”
她竟就信了?蔺惟之微微愕然。
小娘子却回过身,双手仍旧张开,眉眼分外明亮:“欢迎你来到江南,江南也是很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