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不知道钟梵钧在想什么,他还在祈求地仰望。
他全身上上下下都在被审视、评估,像是被生剥了皮,摊平血肉,按斤买卖。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崩溃的顶点时,钟梵钧开口了。
“两千太多了吧?”
时霖眼睛里爬满血丝,磕磕绊绊地开口:“不,不多的。”
钟梵钧继续说:“刚是要教你,说给两千,但你叫停了,现在变成你求我,可我有两千块钱,为什么非得要找你呢?”
话音落得平静,时霖却希望自己听不懂这段话。
可是他听懂了,钟梵钧话里的意思多么明白,他就多么无力。
可还能怎么办呢?
“我,我可以”
时霖开口,钟梵钧却打断他:“可以什么?刚刚只是用手,你就受不住,还以为自己能如何,卖出一条命吗?”
“又卖出一个五千?”
钟梵钧的话闷棍一样敲到时霖头顶,时霖又回想起那时的绝望,他摇头:“我,我没想到会死……”
时霖清晰记得那段经历,就在半年多前,钟梵钧被家人找到的前夜。
丰顺县的地下拳场存在了很多年,虽然黑暗违法,却能一直肆无忌惮地存在,并且生意红火。
他在那里当拳手很久,赚的钱却很少,只是相比正规场合偏多。
那天他被老板叫去,递给五千块钱。
老板说:“五千是定金,今晚输了比赛,再给你三万。”
时霖一直都知道这种用钱买赢的操作,却是第一次遇到,他乐意挨一顿打,来换这么多的钱。
可等上了场,比赛打到一半他才意识到,对方要赢,更要他无命下擂台。
他试图反抗,可醒悟过来时已经重伤,再挣扎都无法翻身。
他躺在台上,被困在铁笼里,耳鸣眼花,似乎从海啸般的欢呼尖叫声捕捉到异样的声音,可惜无法分辨是争吵还是呼喊。
转机是在命悬一线时出现的,无数身穿黑色警服、握着枪的警察骤然闯入。
欢呼变成尖叫和咒骂,他认识的人连同自己都被铐上了手铐。
等他意识清醒过来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警察见他醒了,第一时间找他录口供,完事后提及赃款,以及坐牢的可能性,把时霖吓得半死后,离开了。
时霖身处的医院是丰顺县最有名的医院,但墙面的漆皮也斑驳脱落,屋顶很低,病床的床单透着洗不干净的灰。
所有都是灰暗的,连同时霖自己。
直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钟梵钧出现。
总是拄着木棍拐杖,穿着褪色的不合身衣服钟梵钧消失了,变成身着笔挺西装、型打理完美的钟梵钧。
只是钟梵钧眉心聚拢、眼尾低垂,脸色特别差。
那一天生了很多事。
时霖差点死掉,赚钱的窝点被警察一锅端,他半身不遂地躺在病床上,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钟梵钧。
也是在那一天,钟梵钧坐在床前,皱着眉握他冰凉的手背,沉默了半天,问他:“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