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实验室瞬间没了声。
老把式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骇。
资格最老的炼钢把式孙福民忍不住上前一步,结结巴巴的开口。
“林……林总师,这可使不得啊!”
他搓着满是焊疤的粗手,面色涨红。
“那电弧炉是咱们厂的命根子。万一弄报废了,整条生产线就废了!再说,这完全违背了毛熊留下来的操作规程和生产大纲……”
“是啊,林总师,太冒险了!”
几个老师傅七嘴八舌的劝阻。
他们一辈子讲究按规章制度办事。在电弧炉顶上开孔往里面吹纯氧?这种事搁在毛熊专家教材里,就俩字:找死。
魏云梦一直站在显微镜旁没说话。
这时候,她走到实验台前。
“各位师傅,你们的顾虑我理解。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讲清楚。”
魏云梦从掏出一块小小的金属试样,那是她一早就从o33潜艇受损壳体上切下来的921特种钢碎片。
她把这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啪的拍在实验台上,然后走到旁边的冲击试验机前。
这台机器很简单,就是一个高高悬起的重锤,释放后砸在样品上,看断不断,看断口的形状。
“孙师傅,麻烦您帮我把样品夹上去。”
孙福民愣了一下,但干了一辈子的活儿,身体先于脑子动了。他走过去,把金属片卡进冲击台的夹具里。
魏云梦拉开重锤释放杆。
嘭——
沉闷的一声,重锤落下。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921钢试样,断了。
断口平整光滑,呈亮晶晶的颗粒状。
“921钢之所以脆成这样,根子出在碳含量太高。”
她一边写一边解释,声音始终不急不缓。
“现在厂里的电弧炉,靠石墨电极和炉料里的氧化剂反应来脱碳。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且碳含量压不到百分之零点零五以下。”
铅笔在纸上划过,化学反应方程式和热力学计算公式一行一行铺展开来。
“加装纯氧顶吹设备后,利用高氧流直接吹入钢水内部,强制氧化碳、硅、锰等杂质。化学反应度是传统方法的上百倍。”
她停笔,抬起头看向众人。
“氧气流每分钟三百立方米,吹炼十五分钟,炉温稳定在一千六百五十度。在这个条件下,钢水中的碳含量可以被压到万分之三。”
她把纸推到孙福民面前。
“零点零零三。”
这三个数字落在老师傅们的耳朵里,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了。
万分之三。炼了一辈子钢的人,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们拼死拼活把碳压到百分之零点二就已经是极限操作,从来没人敢想过,碳含量能低到万分之三这种地步。
周启年看得额头冒汗。
林振看着被镇住的众人,加了最后一把火。
“理论基础,刚才已经讲清楚了。但光有好钢水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