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渤海造船厂的冶金实验室,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平房,屋顶盖着红瓦。
推开厚重的木门,地面刷着暗红色防腐蚀漆,墙上的操作规范、设备涂装,甚至文件柜的样式,全带着浓重的毛熊gost标准体系的影子。
清晨的灰白光线斜斜打进光学显微室。魏云梦已经换上了白大褂,长用圈束在脑后,正俯身贴在一台毛熊进口的金相显微镜前。
林振拿着一份刚由周启年派人送来的设备清单,走到她身后站定。
“怎么样?”
魏云梦目光贴在目镜上。
“和预想的一样。”
她的声音清冷而干脆。
“921钢的晶粒极其粗大。特别是在模拟焊接接头的热影响区,贝氏体组织分布严重不均,呈现出典型的魏氏体组织特征。”
她直起腰,侧过头看林振。
“这是脆性断裂的温床。哪怕旁边那台万能材料试验机打出的抗拉强度勉强过关,下潜到深海以后,这种微观结构扛不住持续的静水压力。”
“迟早会沿着晶界撕开。”
林振颔,把手里的清单拍在刷着红漆的实验台上。
“林总师,我们来了。”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周启年带着新任质检科长李文山,以及几个炼钢车间的老把式,快步走了进来。
周启年昨晚忙到了许久,眼窝深陷,但精神亢奋。他径直走到林振面前,指着那叠清单。
“林总师,这是咱们厂的全部家底。三座五十吨级的平炉,一座从毛熊引进的三十吨级电弧炉,还有一台一千二百毫米热连轧机组。您看,从哪一步开始?”
林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周启年,落在身后那几个炼钢老师傅身上。
他们工龄最短的也有十年。他们习惯了照着毛熊专家的图纸和gost标准干活,此刻正局促的站在一边,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总设计师。
林振的视线从他们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上一一扫过。
“周总工。”
“在。”
“这些设备的常规用法,暂时全停了。”
“什么?”
周启年一呆。
“把炼钢车间里所有能调动的焊工、钳工、管工都集合起来。”
林振的眸光微沉,“我要对那座三十吨的毛熊电弧炉,进行改造。”
“改……改造?”
周启年咂摸着这个词,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改?”
林振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图纸,在实验台上铺开。
“在电弧炉的炉顶开孔,加装一套纯氧顶吹设备。同时改造炉体倾动机构,升级耐火材料。”
他食指在图纸上一点。
“三天之内,把它从一个炼普通钢的电弧炉,变成一个能极限脱碳、除杂的顶吹转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