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窗外炼钢车间的方向,话锋一转。
“要把潜艇钢的最终性能做出来,还需要一套极其精准的控轧控冷工艺。简单说,钢水从炉子里出来以后,温度降到多少度开始轧制、压多少道、最后用多快的度冷却,每一个参数都必须卡死。”
“差一度,差一秒,晶粒该细的地方粗了,该硬的地方软了,前功尽弃。”
“这种精度,最理想的办法是用计算机做自动化监测和反馈。”
他停了一拍。
“但我们没有计算机。”
林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秒表,轻轻放到了实验台上。
“我还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这群老师傅。
“我需要厂里视力最好、经验最丰富、对钢水颜色判断最准的三十个八级炼钢把式。”
“三个人一组。一个人盯火色判温度,一个人掐秒表控时间,一个人喊参数传指令。十组人轮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从今天起,扔掉那些毛熊教条。”
林振的声音拔高了。
“拿着秒表,用你们的眼睛判断火候。你们三十个人加在一起,就是我的人肉自动化控制系统!”
他指向窗外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鹰酱花二十年走完的路,我们只有三年。我只问一句——”
“这活,敢不敢接?”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福民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块断成碎片的921钢试样,亮晶晶的脆性断口映着头顶的光,刺得他眼眶酸。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o33潜艇出事那天,他站在车间门口,远远看着拖船把那艘遍体鳞伤的黑壳子拖进船坞。
孙福民抬头。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起实验台上那块秒表,攥在满是老茧的手心里。
“去他娘的毛熊规矩!”
他嗓子眼紧,声音却吼得震天响。
“林总师,您就说怎么干吧!”
“我孙福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搁这儿了!”
“干了!”
“对!干了!”
剩下的老师傅们红着眼眶站了起来,纷纷表态,拳头攥得梆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