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的右手搭在纵向进给手轮上,左手轻轻扶着横向手轮。
他闭上了眼睛。
不看。
全靠听。
车刀切入钢材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像蚕丝被撕裂的声音传入耳膜。
这个声音的频率和振幅,对应着切削深度和表面粗糙度。
频率高了,说明吃刀太浅,表面会留下振纹。
频率低了,说明吃刀太深,刀头磨损加剧。
林振要的,是那个恰到好处的中间值。
他的手指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调整着进给量。
每一次旋转手轮的角度,都被控制在千分之几圈以内。
银色的铁屑像极细的丝线一样,从刀尖下方连续不断地卷出,落进下方的托盘里,盘成一圈圈规则的弹簧状。
好的车工看铁屑就知道活儿好不好。
铁屑越均匀、越连续,说明切削越稳定,工件的表面质量越高。
林振削出来的铁屑,每一根都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冲出来的。
一个小时后,第一批零件出来了。
十二颗直径三毫米的微型滚珠,躺在托盘里。
在灯泡的光线下,每一颗都圆润得像水银凝成的珠子,表面光洁得能照见人影。
旁边还有两个外圈和两个内圈。
外径不到两厘米,壁厚均匀,内壁的沟道弧度完美到像是用数学公式直接凝固成的实体。
这是微型精密轴承的全部零件。
林振用镊子夹起一颗滚珠,放在千分尺里量了一下。
三点零零零毫米。
公差:零。
他又量了第二颗、第三颗……十二颗滚珠的尺寸偏差全部控制在零点零零二毫米以内。
林振满意地把滚珠装进外圈和内圈之间的保持架里,用指尖轻轻一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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轴承转了起来。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没有任何阻力。
它只是安静地、优雅地旋转着,像一颗悬浮在真空中的行星,看不出有停下来的迹象。
林振盯着那颗旋转的轴承看了几秒钟,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拿起旁边一根更细的钢棒,开始车削拨浪鼓的手柄和轴芯。
……
傍晚,耿欣荣夹着一摞文件,出现在南池子大街胡同口。
他是来送氟硅橡胶前期论证报告的。
卢子真说了,虽然不打扰林振休假,但有些关键的技术数据必须让总工过目签字。
何嘉石的人在胡同口验了证件,放行。
耿欣荣推开林家四合院的门,迎面就闻到一股炖排骨的香味。
周玉芬正在厨房忙活,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小耿来啦?吃了没?”
“吃了吃了,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