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林振在西厢房里待了整整两天。
除了吃饭、上厕所、给两个孩子换尿布之外,他几乎没出过那扇门。
周玉芬端了三次饭进去,每次看到的场景都不一样。
第一次,林振把那台车床拆成了一地的零件。齿轮、轴承、丝杆、导轨,按照拆解顺序整整齐齐码在地上铺的旧报纸上,看着像个铁器摊子。
第二次,林振趴在地上,拿一把窄刮刀在导轨面上一点一点地刮研。那姿势跟佛像前面磕长头似的,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铸铁导轨上,滋一声就干了。
第三次,零件全部装回去了,车床变了个模样。虽然外壳还是灰扑扑的旧铁皮,但主轴转起来的时候,安静得像是根本没在转。
周玉芬不懂机械,但她当了好几年副食店售货员,知道好秤和赖秤的区别。好秤拨起来,那根秤杆稳稳当当的,不晃。
这台机器现在就是那种感觉。稳。
“妈,别总往这边跑了,外面凉。”
林振从车床下面钻出来,胳膊肘上全是黑色的油污。
“你吃了吗?”
周玉芬看着桌上纹丝没动的饭盒,脸一沉。
“吃了吃了。”
“放屁。馒头还是热的,你碰都没碰。”
周玉芬把饭盒往他怀里一塞,“林振,你听着,甭管你在外面是什么大干部,在这院子里你就是我儿子。不吃饭就干活,你是铁打的?”
林振老老实实接过饭盒,蹲在车床旁边啃馒头。
周玉芬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三天早上。
林振站在修复完毕的C616车床前,手里捏着千分尺,最后一次检测主轴的径向跳动。
千分尺的刻度纹丝不动。
零点零零四毫米。
比系统预估的零点零零五还低了一个丝。
这个精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台从废铁堆里捡回来的破车床,此刻的加工能力,已经超过了龙国境内任何一家国营轴承厂的主力设备。
甚至逼近了巴统禁运清单上,那些龙国花多少外汇都买不到的瑞士精密车床。
而林振只用了两天、一把刮刀、一套普通量具和一双手。
“行了。”
林振收起千分尺,眼神亮了起来。
他从墙角码放的钢材里抽出一根GCr15圆棒。
银白色的截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敲一下,能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和普通碳钢那种闷闷的声音截然不同。
好钢。
林振把圆棒装上卡盘,拧紧。
他没戴手套,裸露的手指直接搭在进给手轮上。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弹出。
【GCr15轴承钢切削参数优化中……】
【建议主轴转速:1200转每分。进给量:0。02毫米每转。切削深度:0。1毫米。】
【注意:该材料洛氏硬度62,常规高速钢刀具寿命极短。建议使用硬质合金刀头。】
林振的刀头是他前天晚上用那台六面顶压机合成的金刚石边角料,自己磨的。
车床启动。
主轴带着钢棒高速旋转,发出一种极其均匀、几乎是纯音的嗡鸣。
这种声音,只有精度极高的车床才能发出来,任何一个老车工听到,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