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万顷良田,稻禾郁郁葱葱、长势喜人,宗族子弟身着新衣、闲坐树下、悠然自得。
山上贫瘠坡地,流民居住的茅草屋破败漏风、摇摇欲坠,田地里的百姓衣衫褴褛。
山脚下与山坡上,不过数百米之隔,却是天差地别的两种日子。
“太不公平了!”
一名三十出头的流民汉子坐在贫瘠的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干瘪的杂草,望着山下整片郁郁葱葱的肥沃良田,眼底满是麻木和憋屈。
“我从广东潮州孤身逃过来,靠一双手拼死拼活开荒种地。可这破坡地尽是碎石硬土,一年忙到头、累死累活,连糙米饭都吃不饱!”
“可那些族长、读书老爷呢?”
他抬手直指山下连片的肥田,声音越来越大,满是愤愤不平。
“当年岛上闹匪患的时候,他们躲在后面享福,没挨过饿、没跟海盗拼过命!就靠着族人多、早早把最好的地全圈占了,天天躺着收租囤粮、坐享其成!这到底凭什么啊!”
旁边一名白流民老农吧嗒着干裂的嘴唇,连连摇头叹气。
“咱们这种孤身外来的流民,压根争不过本地豪强。我们来得晚,那就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烂地种了。”
年轻汉子攥紧拳头,眼里冒着压抑已久的戾气,语气越激动。
“安分守己种地的,累死累活填不饱肚子;仗势欺人、霸占良田的,啥苦不吃、啥活不干就吃香喝辣!”
“这世道还有半点公道吗?真把我们这些底层人逼急了,大家都别想安稳过日子!”
不止这二人,山坡上数十户流民皆是面色沉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抱怨。
底层流民的怨气早已悄然蔓延,只是众人势单力薄、无人牵头,只能默默隐忍。
可这股积怨如同地底暗火,日积月累、越积越旺,一旦彻底爆,便是燎原之势的民变,足以颠覆台湾数年安稳基业。
最后,林墨现了更大的一重隐患,那就是新旧开荒者的利益不均与阶层对立。
三年前跟着林墨第一批渡海上岸的开荒老兵、老民,是台湾基业真正的奠基人。
他们陪他熬过最黑暗的岁月,硬生生将一座蛮荒荒岛,打造成如今安居乐业的一方乐土。
在这群元老老兵心中,自己是台湾的开国功臣,付出最多、牺牲最大,理应享有最优厚的待遇、最肥沃的土地,这是拿性命换来的特权。
城郊良田村落里,几名老兵家属搬着竹椅坐在自家宅院门前,院里粮囤满仓、日子富足安稳。
他们看着远处辛苦开荒、满身泥泞的新来移民,说话直白刻薄,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现在这帮新来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半点良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