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领阿祖的弟弟阿古,年轻气盛,看着满目狼藉的祖地,对着一众族人压着怒火嘶吼。
“汉人太得寸进尺了!以前他们只在海边平原种地,可这几年过来的汉人越来越多,胃口越来越大,一年往山里挪一截,一寸一寸啃我们的地盘!”
“先是砍光外围的林木,烧掉山脚的草场!现在更是肆无忌惮,直接冲到我们祭拜先祖的核心圣地!”
阿古指着山间破败的祭坛,声音又哑又怒,胸口剧烈起伏。
“先祖安息的圣地被肆意糟蹋,我们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一名白垂肩、在部落德高望重的土着老者,轻轻抚摸着断裂的圣木,满脸悲凉。
“我们从来不是蛮横不讲理。每次汉人越界进山,我们都是先派人喊话劝阻、好好讲道理。我们敬重城主的规矩,只想安稳守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可汉人根本不听劝,好言相劝没用,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懦弱好欺负。”
老者抬眼望向山下的汉人村落,眼底满是无奈与决绝。
“我们再不拦着、用不了多久,整座神山、整片猎场都会被他们占完。整个部落世世代代的家园,就要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了!”
三日之前的深夜,正是这片交界地带,彻底引爆了积压数年的矛盾。
汉民垦荒队趁着月色偷偷进山扩荒,直接损毁了土着的边缘祭坛;土着巡山族人现后怒极上前阻拦,双方从口角谩骂、互相推搡,迅升级为大规模械斗。
石块乱飞、棍棒交加、竹矛相向,惨叫声、怒骂声、呵斥声响彻山谷,混战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才各自退走。
最终汉民七人受伤、两人重伤,土着五人负伤、一人险些殒命,两边结下死仇。
小小的交界山村已然剑拔弩张,只需一点火星,便会引爆更大规模的厮杀。
林墨心中通透,这场纷争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
早年生存为重,他默许百姓无序开荒、快增产,未曾及时划定边界、约束双方行为,才让零散的摩擦,一步步演变成现在这样。
了解了这边的情况,林墨又来到了台中城外的临河平原,这里是全台最优质的万顷良田。
而这片绝佳的土地,早已被早年间渡海而来的林、陈两大宗族,以及数名避乱东迁的明朝落魄士绅、科举秀才牢牢把控。
这群人依仗宗族人口众多、有私人护院武装、早年积累的名望话语权,趁着台湾开荒初期无序无规、监管空白的窗口期,肆意圈地划界、抢占沃土。
一户宗族族长独占良田百亩,普通宗族子弟人人坐拥十数亩上好水田。
甚至港口周边交通便利、便于通商的熟地,也尽数被豪强垄断。
平日里宗族护院常年巡守田界,但凡有底层流民靠近开荒,便会厉声驱赶、肆意呵斥。
反观那些孤身渡海、无权无势的底层流民,他们来得晚、只能被层层排挤,最终落脚在偏远贫瘠的山腰坡地。
这些地块土层浅薄、不保水肥,辛辛苦苦耕种一年,遇上灾年便是颗粒无收,丰年也只能勉强糊口。
林墨站在山坡高地,亲眼见证了极致刺眼的贫富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