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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辛苦的批卷生涯（第1页）

考场上，举子们的考试，也就三场，在号舍里苦熬的日子也就三天。

初九第一场，十二第二场，十五第三场，如今早已结束。可以轻松惬意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云新阳想着当年自己那个时候的日子。考试结束那天晚上喝的酒都是甜的，是真的甜，因为新昌怕他喝酒嫌辣，偷偷的放了蜂蜜，只是当时不知道而已。大家那天吃吃喝喝到很晚。

而如今，做了内帘考官的自己，可不是只一次熬到很晚，举子们逍遥快乐之时，他们却依然不得闲着，继续没日没夜的苦战。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新阳他们每房都是如此，卷子一份份送进来，又一份份批阅出去。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云新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整天，从早到晚，除了一日三餐时才会放下卷子，其余时间都在阅卷。

小吏送来的茶水，放在桌角，总是凉了也没喝。实在累得脖子酸，身体硬，也只是停下来喝口凉茶，喘喘气，不敢多歇。这一日，或许是连日来的疲乏，有点积劳成疾了，就觉得眼睛都有些花，扭扭脖子，伸伸腰之后，竟然感觉还有点晕晕的，即便如此，也不敢躺下休息，于是起身坐到床上，开始盘腿打坐，悄悄运行内力，让其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彻底的活了一下周身血脉，终于感觉到舒服些之后，又开始了阅卷。

其实大家分的卷子数量都基本上是一样的，云新阳之所以花费的时间比别人多，多余的时间主要是都花费在了落卷上。特别是现了那份交上去的落卷后，所有的落卷都不敢轻易放弃，再三翻阅之后，才能放心，所以每日都要一直看到深夜，眼睛都熬红了。

到了各房的卷子都批阅的差不多了的日子。每日午后监试御史都会传召所有同考官齐聚聚奎堂汇总当日荐卷名册。这日，云新阳他们交完荐卷后，一行人站在廊下等候吏役清点卷宗之时，鲍侍讲看到云新阳红红的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寻了个空隙，走到云新阳身侧，关心的低声规劝：“云贤弟，如此这般连日伏案，日夜不休，都熬得眼底红丝深重，还需多保重些自身才是。考卷乃是公务，虽然不得马虎，也不必如此耗竭心神。”

云新阳闻言，揉了揉眉心道：“谢谢鲍兄的关心，愚弟心中自是有数。只是这些个举子，大多都是寒门出身，家中鼎力支持，本人更是苦熬苦读这么多年，实在不易，只有尽量仔细，才能做到不辜负自己的这份职责，做到公平公正，不埋没一份落卷，丢了一个人才。”

鲍侍讲与云新阳共事也有些日子了，知道他素来是个办差认真，一丝不苟的性子，闻言笑笑不再多劝。

这天，各房推荐的卷子已经全都送到了聚奎堂，由两位主考总阅。

云新阳房里一共推荐了十三份，其中就包括那份他深夜送去聚奎堂的落卷。

对于那份落卷，他心里其实始终没底——主考虽然收下了卷子，可最后能不能中，还不一定，毕竟场实在平平无奇。

主考阅卷的规矩，是先看各房推荐的头几名，再看后面的。头几名的卷子，一般都是各房最好的，主考看过，觉得好的，就留下，定名次；觉得不好的，就打回各房，叫做。

云新阳房里的头一份卷子，就是他第一眼就看中的那份——文气充沛，说理透彻，是个状元坯子。

这份卷子送上去，主考看了，赞不绝口，直接留了，还说要往前提名次。

云新阳心里暗暗高兴。

可等了两天，那份落卷，却一直没有消息。

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想去问，又不好问——主考定卷子，是有规矩的，房官不好去催。

这天，书吏忽然来报：云大人，主考大人请您去聚奎堂。

云新阳心里一下，连忙跟着去了。

聚奎堂里，主考坐在上，手里拿着一份卷子，见他进来，笑道：云侍读，你推荐的那份落卷，我和王大人都看过了。

云新阳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确实是个人才，主考把卷子递给他，策论写得极好，有见识，有担当。就是场……实在差了些。

云新阳接过卷子，心里有些凉——难道还是不行？

不过，主考话锋一转，我和王大人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说得对——朝廷取士，是为了用人，不是为了选时文高手。这样的人才，埋没了可惜。

云新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就按你说的，给他一个名额，主考笑了笑，名次嘛……就排在第十九名吧。你觉得如何？

第十九名！

云新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能排在二甲末尾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排到了第十九名——这可是前一百名的好名次！

下官谢大人！云新阳很是开心的深深一躬。

别谢我，主考摆了摆手，笑道，是他自己有真才实学，也是你有眼光。行了，回去吧，名次差不多都定了，过两天就该填榜了。

从聚奎堂出来，云新阳只觉得脚步都轻了许多。

他回到房中，把那份卷子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真好，总算没埋没了这个人才。

书吏凑过来，好奇地问：云大人，这份卷子……中了？

中了，云新阳笑着点头，第十九名。

书吏咋舌：第十九名？从落卷里捞出来，还能排这么高？云大人，您可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只憋出一句：您眼光真好。

云新阳笑了笑，没说话。

二十四日这天，填榜。

填榜是个隆重的仪式，礼部尚书都来了，内外帘官齐聚聚奎堂。从第二十一名开始填，拆一个弥封，填一个名字，刻字匠就在旁边刻一个名字。

为什么从第二十一名开始？据说是为了防争竞——前二十名太惹人注目，放在最后填，免得有人提前走漏消息，节外生枝。

云新阳站在一旁，看着书吏们拆弥封、填名字，心里也有些紧张。

他想知道，那个第十九名，到底是谁。

拆到第二十名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