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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0章 井边杀邝（第1页）

天还没亮，风里带着雨气，沉甸甸地压着草场。王铮走到冷井所在的山坳外时，月亮已经彻底被云吞了。四下黑得只剩虫鸣，细细碎碎，从湿草里钻出来。

他没有直接进坳。蹲在一丛矮灌木后，把混天棒从肩上卸下，插进松土里。食曦虫停在肩头，身上的光也敛了，像粒不起眼的白石子。暗虫贴在手腕内侧，藤蠖副藤已经先一步埋入地下，绕到井边待命。龙血虫没动，王铮把它按在虫仙界里，火种只剩两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露头。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让噬灵蚁从坳口两侧绕进去。蚂蚁传回消息：井边没有人。野杏林里也没有活气。昨夜被他杀掉的三个巡卫还倒在原地，尸体已经凉透。那盏被食曦虫打灭的灯笼落在崖下，滚了半截进泥里。

邝老怪还没到。

王铮悄悄摸到井边。卵箱已经背回身上，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黑布裹得严实，铁链已经拆了。井水冒出的寒气从脚底往上涌，四周的草叶全凝着白霜。王铮蹲在井台旁，把井沿上的旧痕迹看了一遍。石圈上刻痕斑驳，有几道新添的，是铁链磨出来的。

他不敢久留。邝老怪说在井边等，不会只说大话。王铮看了看天，雨气越积越重。风从海那边卷上来，带着海雾，和坳子里的冷气搅在一起。这种天气，对邝老怪不利。灯笼见风雾会散，火虫更怕潮。但对王铮来说，藤蠖和水性噬灵蚁能在湿土里钻得更快。

他退了回去，藏到野杏林东侧的一块大石头后。石头半截埋在土里，上面长满藤蔓，是个天然的隐点。他放出暗虫，让它在井口右侧的枯草丛里伏下。暗虫已经伤得厉害，但它能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邝老怪到了，也不会先注意一团灰黑的虫子。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雨没下来，风倒先急了。草场远处，有衣袍翻动的声音。王铮压住呼吸，看见一个高瘦的人影从崖壁方向走来。是邝老怪。他走得不快，像在晨风里散步。右手提着一盏新的灯笼，比昨晚那盏小些，光更暗。身后跟着四只灰白色的虫，额上红斑如血。那虫翅膀半张，一路飞得无声无息。

邝老怪走到井边三丈处停下。他没有急着看井，而是先转了一圈，目光从野杏林扫到土坡，最后停在王铮藏身的石头前。他笑了一声，说：“出来吧。雾里的腥味，你的虫盖不住。”

王铮没动。他知道对方在诈。暗虫把气味都收住了。邝老怪见没动静，也不急，把灯笼往地上一放。那灯笼的暗红色光慢慢渗进周围空气，湿气一碰，出细微的嘶声。他又掏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爬出几十只极小的褐色甲虫，四散开去，像撒了把芝麻。

王铮暗叫不好。那些褐色甲虫贴着地爬，度极快，像在搜人。他不能等它们找到。与其被动，不如先手。他心念一动，藤蠖副藤从土里弹起，三根分袭邝老怪下盘。邝老怪像早有预料，左手一翻，袖子里甩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落在藤蔓上，藤蠖的副藤像被烫了，猛地往回缩。两根缩得慢，被粉末沾上，立刻黑脆，断成几截。

邝老怪冷笑：“你这些虫，没长到能见人的份。”

王铮从石头后站了起来。混天棒提在右手，左手扣住几根青铜长针。他不搭话，脚下力，直扑邝老怪。邝老怪衣袖一振，身子轻得像没有分量。王铮连砸三棒，棒棒落空。邝老怪忽左忽右，足不沾地，像被风吹着走。那盏灯笼在地上一明一灭，跟着他转。红光所过之处，草叶全部朝一个方向倒去，像被抽干了生机。

王铮越打越沉。邝老怪突然停下，右手一抓，五根手指扣住棒头。王铮往回抽，抽不动。邝老怪左手成掌，朝他胸口按来。王铮果断松棒，身子往下蹲，青铜长针从下往上扎。邝老怪没料到他敢弃棒，小腹往后一缩，针尖擦着衣袍过去。王铮顺势滚地，重新抓住混天棒，斜着往上一撩。邝老怪退了一步，衣角裂开。

“还知道玩命。”

邝老怪说，“比昨晚强点。”

他提起灯笼，口中念念有词。灯笼里的火猛地涨大，红光大盛。王铮只觉全身像被湿泥裹住，抬脚都重了。这是风帝外院的虫灯术，借灯火烧人灵力。食曦虫突然从肩头跃起，嘴中吐出一道流光，打向灯笼。邝老怪早有准备，灯笼一提，红光聚成一团，把流光裹住。两光相撞，竟在半空僵持不下。

王铮趁机唤出裂宇金螟。金螟左翅一振，带着王铮侧移三丈，脱离红光范围。邝老怪一愣。他没想到王铮还有能瞬移的虫。王铮已经出现在井口上方。他脚踩井沿，把混天棒高高扬起，朝着邝老怪劈下。这一下借着井中上涌的冷气，棒身带出一层白霜。邝老怪举灯笼格挡。混天棒砸在灯骨上，灯笼碎成两半，里面的火种跳出来，像团暗红色的活物，在空中扭了几下，灭了。

邝老怪脸色终于变了。他松开碎灯笼，双袖连甩，十几只火虫从袖中飞出。那些火虫通体赤红，像烧着的小炭，扑向王铮。王铮往后一翻，半跪在井口后。火虫撞在井沿上，竟被井中冷气冲得跌落在地，扑腾几下就没了声息。邝老怪看明白了，这口井就是他的克星。

王铮不给他退。暗虫从草中跃出，扑到邝老怪脚后。邝老怪低头一甩，暗虫被扫出去，可它死死咬住他的鞋底。邝老怪一脚踢开，暗虫翻滚而出，再没起来。王铮眼睛红，藤蠖最后一根副藤从地下暴起，缠住邝老怪左腿。邝老怪单手一切，副藤齐根而断。他刚迈步，王铮已经冲到他跟前。混天棒没有花哨，实打实砸在他胸口。

邝老怪退出三步，嘴角渗血。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极深的恶意。他抬手，袖子里又爬出两只灰白色的虫，比之前更大。那虫振翅而起，在空中交尾，产下一片白卵。卵落在地上，眨眼间孵出成群的细小白虫，像潮水一样朝王铮涌去。

王铮一步不退。食曦虫飞到他头顶，全身亮得刺目。时间法则催动，那些白虫在离他半尺处停住，像被钉在空气里。食曦虫低鸣一声，白虫群从中炸开，化作一片白灰。邝老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王铮跨过白灰，混天棒重重砸下。邝老怪双臂交叉硬挡，人被砸得单膝跪地。王铮没停，第二棒、第三棒。每一棒都实实在在，砸在邝老怪手臂和肩上。邝老怪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栽进井台边的泥里。他头上的灰散开，露出右耳上的银耳环。

“你……你等着……”

邝老怪挣扎着想爬起来。

王铮抬起脚，将他踹翻。他从邝老怪右耳上扯下那枚银耳环，随手揣进怀里。邝老怪双目圆睁，喉咙里“咯咯”

响。王铮没有犹豫，混天棒翻转，重重砸下。邝老怪的脑袋陷进了湿泥，声息全无。

四周静得可怕。雨点终于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草叶上。王铮大口喘着气，混天棒杵着地，身子前倾。他回头看了一眼井。井水在雨里泛着细密的波纹。卵箱还背在身上，被雨水打湿。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邝老怪尸体边，蹲下翻找。这老怪身上东西不多。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几根铜针，已经断了。还有一块灰白色的圆石，和之前碎掉的风媒石很像，但成色差些。他收了。又扯下他的储物小袋，里面几块灵石，半瓶浅红色药油。他没细看，全塞进怀里。

雨越下越大。王铮把暗虫从泥里拾起来。暗虫还没死，脚动了动。他小心收进虫仙界。藤蠖副藤全断了，主藤在青木天里剧烈颤抖。他顾不得太多，最后看了一眼邝老怪的尸体，转身朝北边草场跑去。

雨幕如帘，把山坳遮得模糊。王铮跑出去不到三里，就听见身后传来极尖的啸声。那声音穿过雨，像两头恶兽在互相呼唤。他心下明白，另外两个老怪来了。他加快步子，在雨里狂奔。卵箱在他背上沉沉地跳，像里面的东西也感受到了追兵。

他必须找到苏螟他们。在那两个老怪追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