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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1章 雨杀（第1页）

雨来得极猛。草场上的土被砸得翻起泥点，天地间灰白一片。王铮在雨里狂奔，脚下的草皮变得又滑又软，每一步都像踩在稀汤上。背上的卵箱被雨水浇得湿透，黑布紧贴着箱体，冷气从箱缝里往外渗。

身后的啸声又响了，这次更近。两道啸声一高一低，像在合围。王铮没有回头，他压着气跑，混天棒横在腰间。食曦虫已经回落到他肩头，雨水打在它身上，被一层薄薄的流光弹开。虫仙界里，小灰传来消息，龙血虫已经按不住，在赤火天里来回爬动，想出来。王铮没让。

他跑出三里地，忽然停下。前面的草场被雨水冲出一条浅沟，沟水混浊，往东流。再往前就是平地，没有遮挡。他知道自己跑不过那两个老怪。与其被追上时耗尽了力气，不如先停，等他们来。

王铮转过身，把卵箱解下来，放在浅沟边。箱子半浸在水里，反而更冷。他摸了摸箱面，时间虫卵在里面很安静，但有一种沉甸甸的胀感，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他把混天棒插在身侧，放出所有能用的虫。暗虫已经收了回来，趴在虫仙界里不能动。藤蠖副藤全断，只剩主藤在青木天里勉强伸展。裂宇金螟左翅已损，短距瞬移还能用一次。龙血虫终于按不住，从赤火天里钻了出来，贴着水沟走，暗红色的身子被雨浇得直冒白烟。食曦虫停在他左肩，周身的流光一点点亮起来。

王铮蹲在雨中，让水性噬灵蚁贴着沟水散出去。那些灰白色蚂蚁顺着水流往东去，钻进草根里。他知道，雨是那两个老怪的助势，也是他的。水越深，他的水性虫越灵。

第一个老怪到了。

这人从西边来，袍子是灰黄色的，被雨淋得贴在身上。他比邝老怪矮，却更壮。肩上趴着一条极长的黑色虫，像蜈蚣，又比蜈蚣多了一排细密的足。那虫在他肩头昂起半截身子，嘴里吐着淡黄色的信子。他手里没拿兵刃，只抓着一把红色的小珠子，像血凝成的。

第二个也到了，从北边。这人极高，灰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张开翅膀的大鸟。他手上套着一副黑铁爪套，爪尖有倒钩，雨水一淋，钩子上滴下黑色的水。他背后跟着十几只灰白色的飞虫，在雨中像没头苍蝇般乱转。

王铮盯着他们，慢慢站起来。混天棒提在右手，雨水顺着棒身往下淌。龙血虫在他脚边低吼了一声，喷出一小缕赤金色的火。那火刚出口，就被雨打散了大半，只剩几丝火星落进沟水里，滋滋响。

“杀我老三，还想跑？”

矮个子先开口，声音像砂纸擦石头。

王铮没说话。他知道今天必须一个照面就废掉一个。他全部手段加起来，只能打一波。拖得越久死得越快。

高个子不废话，两手一张，十几只灰白色飞虫朝王铮扑来。那些飞虫一入雨幕，度突然加快，翅膀带起的水珠像钢针一样打过来。王铮侧身，食曦虫从他肩头飞起，口吐流光。那光在雨中穿过，像一道银线。飞虫群一触银线，全被定住，接着一只接一只爆成白浆。高个子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矮个子趁着这空档，把满手红珠子朝王铮砸来。珠子一落地，炸出一团团暗红色的烟。那烟极浓，雨水都冲不散。王铮只闻了一缕，胸口就闷。他立刻闭气，挥手让龙血虫喷火。龙血虫这次没吐火线，而是从甲壳缝里渗出一层赤金色的油，顺着沟水往前蔓延。油浮在水面上，遇风就燃，整条浅沟瞬间烧成一条火线。红烟被火一燎，变成黑烟散去。

矮个子脸色一沉。他肩上的黑色长虫突然弹射而起，直取王铮咽喉。那虫快如闪电，王铮只来得及偏头，长虫擦着他脖子过去，留下一条黑痕。龙血虫扑上去，咬住长虫尾巴。两条虫在泥水里翻滚撕咬，溅得泥浆四射。黑色长虫的身子在龙血虫脖子上卷了两圈，毒足乱刺。龙血虫鳞甲极硬，只被刺出几个白点。它反口喷出一道金火，把长虫烧得松了劲。矮个子见状，从腰后抽出两把短刀，贴地冲来。

王铮迎上。混天棒和两把短刀在雨中碰出一串火星。矮个子的刀法极快，两把刀一长一短，长短交替，像毒蛇和蝎子配着来。王铮被逼得退了几步，身上又添了三道口子。可他没慌，一边格挡，一边用眼角看那条浅沟。沟里的火线还在烧。红烟被清干净后，高个子的飞虫也少了大半。食曦虫正在高个子头顶转圈，像在找角度。

王铮心里默数。等矮个子贴过来，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一沉。矮个子的短刀立即刺向那里。王铮没躲，硬受了这一刀。刀尖扎进他左肩，他咬紧牙，右手混天棒猛砸下去。这一下正砸在矮个子右腕上。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王铮没停，棒尾顺势横抽，打在矮个子太阳穴上。矮个子眼前一黑，跪倒在泥里。王铮上前一步，混天棒高举，准备结束他。

高个子突然出现在身侧，黑铁爪套朝王铮后腰抓来。王铮来不及躲。裂宇金螟的翅膀一振，带着他横移两丈。黑铁爪套落空，抓在地上，撕开三道深痕。王铮又用了一次瞬移。裂宇金螟落在他肩头，翅膀上又多一道裂纹，颤得厉害。

高个子没给王铮喘气的机会。他像只灰鸟一样在雨中掠来，爪套连挥，黑水四溅。王铮举棒招架，被踢中胸口，人倒着摔进浅沟。水花四溅，他半个人陷进泥里。高个子紧跟着扑下，爪套朝他面门抓来。就在这时，食曦虫落在了高个子头顶。

时间定住了。

极短，只有一瞬。但王铮抓住了。他拼命侧身，混天棒从水中抽出，带着泥浆和火焰，一棒打在高个子的左腿膝盖。咔嚓，膝盖碎裂。高个子惨叫着跪倒在水里。王铮站起来，抬脚把他踹翻。矮个子这时从后面冲了过来，捡起短刀，朝王铮后心扎去。刀尖还没到，龙血虫从水里跃起，一口咬住他手腕。矮个子甩手，龙血虫被甩飞，但他手腕已经断了。王铮回身，混天棒砸在他脸上。矮个子仰面倒下去，脸都凹了，不动了。

高个子还想爬。王铮走过去，一棒跺在他后脑。声音闷在雨里，像石头砸进泥坑。高个子趴在沟边，不再动了。十几只灰白色飞虫失去了主人，四散飞逃，被雨水打落大半，剩下的钻进草里不见。

王铮站在雨里，混天棒杵着地。他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左肩的刀口还在往外冒水。他喘得像要把胸肺都咳出来。龙血虫一瘸一拐游回他脚边，身子上的赤金色油光暗了下去。食曦虫飞落到他肩上，翅膀轻轻打颤。

他弯腰把两个老怪搜了一遍。矮个子腰间有个皮袋，里面几块灵石，半盒黑红色的膏，还有一小把红珠子。高个子只有那副黑铁爪套，别的什么也没带。王铮把黑铁爪套用破布裹了，塞进储物袋。又脱下高个子一只靴子，把散落的珠子装进去。

雨还在下。王铮把卵箱重新背起来，踩着泥水往北走。他走得很慢，像随时要倒，可到底没倒。身后雨幕里，山坳方向又传来一声极尖利的哨声。是外院的人在示警，也可能是在招魂。他不再听。那些声音被雨打得稀碎，追不上他。

他得在雨停前找到苏螟他们。牧人旧道，散修镇子。顾藏说的方向在西北。他抬头看天，灰白一片，分不清时辰。草场上的浅沟越涨越宽，水哗哗地往东漫。他踩着高处的草皮，一步一步朝北走。远处，闪电在天边亮了一下，把整片草场照得惨白。王铮的背影被拉成一根细长的黑线，慢慢在雨幕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