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是。昨晚上还跟拉骆驼的打了一架,身上有伤。这种时候还能在荒原上招摇,要么有底气,要么是没路了。”
王铮说。他看向南边盐风坳的方向,天光淡黄,风里有极细的沙尘贴着地面跑。他想起风影储物袋里那张黑铁面具。金鳞族给的那个铜圈还裹在黑布里,放在储物袋外层。蓝衣女人和风影是不是同路,和天空傀儡有什么关系,去一趟盐风坳自然知道。
“走,去盐风坳。顾藏,还能走吗?”
王铮回头。
顾藏没抬头,只把拐杖往地上一拄,声音平得很:“能。只是到了那地方先别急着进。找口井,把我放井边上。我自己能喝水。”
苏螟过去扶顾藏,被顾藏轻轻挡开。三人沿老头指的方向走。荒原上无遮无拦,太阳从云后头露出来,晒得地面干。走了七八里,南面果然隆起一道土坳。土坳不高,上面横着十几间半塌的石头屋子,大多是空的,有几间连顶都没有。坳子中间有棵极粗极矮的老树,树冠全秃,枝干像一大把绞在一起的铁条。树干旁有一口井。井圈是灰白色的老石头,井口架着半截破木轱辘。海风吹到这里被土坳挡住,静了许多。偶有几只海鸟从头顶掠过,叫得极干极短。
王铮没直接过去。他让水性噬灵蚁先探。蚁群贴着地面钻到坳子外圈,沿着石头屋子的墙根爬了一圈。回来时带信:井边没人,三间半塌的房子里有人,西南角那间有活人气息,血气重,伤者。再往西两里有两只野狗在翻东西,没别的。王铮听完,才让藤蠖从暗处伸出一根细藤,把土坳外头那堵断墙的墙根全部摸过一遍。没有法阵,没有暗哨。
“我先进。你们到井边等我。”
王铮说。苏螟扶了顾藏一把。三人走近土坳。王铮提着混天棒,脚步压得极低。经过井边时往井下瞥了一眼,井水不深,水面映出一角灰天。他让苏螟和顾藏留在井边,自己朝西南角那间破石屋绕过去。
那间石屋只剩三面墙。门洞朝外,半截破草帘挂着,被风吹得往上一掀一掀。王铮站在墙外一尺处,用棒尾把草帘挑开一角。屋里极暗,空气里浮着极浓的血味和草药味,还有一种极淡极干极清冽的冷香。他看见了那个蓝衣女人。她靠着墙根坐着,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蜷着。蓝衣裳从肩上撕开一道,用白布条胡乱缠着,血迹渗到肋下,已经黑。她脸上抹了灰,但耳后和脖颈白得光。眼睛是睁着的。王铮看过去的时候,她也在看他。
“风影死了?”
她声音极低,极哑,像用碎玻璃慢慢割开。“我看见他身上带的风哨了。在你身上吧?”
王铮没有动。他握着混天棒的手松松的,棒身也没有亮。他打量着她,沉声道:“你是谁。”
“风影的女人。”
她勾了下嘴角,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也可以说,是给风影跑货的。他死了,货还在。金鳞族追到岸上来,就为了那批货。你杀了风影,手里要没货,他们一样找你。”
王铮把棒尾在地上轻轻一磕。泥灰跳起来,飞进屋里又落下。“那批货是什么。”
蓝衣女人慢慢吸了口气,胸口的伤像被拽了一下,她皱着眉,声音还是轻:“一箱虫卵壳。沙棘镇出来的。全是活的。风影说能卖大钱,可那壳里不是普通虫,是时间虫。”
她盯着王铮,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粒井水里的反光。王铮没接话。她的目光从他身上落到他身后。苏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土墙拐角处,只露半张脸。蓝衣女人笑了笑,像哭。她抬起那只好的手,指了指北边:“那批货埋在黑石山隘口下头。风影死了,金鳞族闻着味上岸。东西再过一夜就全孵出来。你要有命,就自己去挖。我走不动了。”
说完,她把后脑磕在墙上,半闭了眼。王铮看见她蓝衣下摆全是黑红,血从她蜷着的那条腿底下渗出来,把土墙根都泡湿了。他没说话,回身拉过苏螟,朝井边走去。风从海面吹来,把那间破石屋的草帘子吹得一下一下拍打着半塌的门框,像在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