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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9章 虫林海（第1页）

裂宇金螟成虫左翅上那道风蟒蛇筋修补过的旧伤在连续两次空间跳跃之后开始颤——不是灵力耗尽，是修补材料的传导效率跟不上连续高强度的空间撕裂。幼虫的第十对翅芽还太嫩，空间感知虽然精准，但自身的法则强度撑不起独立开辟通道的压力。王铮在第三次跳跃的中途就感应到了通道壁面的不稳定，暗银色的空间壁垒在他身体两侧高掠过时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裂纹。

然后通道碎了。不是爆炸，不是崩塌，是空间法则结构在虚实裂缝群的持续干扰下被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灰白色的虚空迷雾从裂缝里灌进来，暗银色的空间壁垒像玻璃一样从裂缝处向四面八方碎裂。王铮只来得及把海葵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两个人就被空间通道碎裂时产生的空间褶皱弹了出去。

落地时王铮的靴底踩在了一层极厚的腐叶上。不是海水——是陆地。空气里没有盐味，湿度极高，温度比西沣大陆海岸线热了至少十几度。他稳住身体之后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空。天幕被一层极密极厚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极少的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一片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

不是普通的树。树干是墨绿色的，树皮表面密布着天然的虫蜕状纹路，纹路深处嵌着极细小的暗绿色虫晶碎片。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有几十个拳头大的孔洞，孔洞边缘糊满了干涸的虫胶，虫胶上嵌着的虫晶碎片在暗处泛着幽幽的绿光。虫纹林。而且是年龄至少上万年的老虫纹林。这种树是虫修文明源地的标志性植被，南泷大陆的虫纹林和这里比就像刚栽下去几十年的树苗。这里的每一棵虫纹树上都栖息着至少一个完整的虫族群落。

王铮把海葵从地上拉起来。海葵的银蓝色皮肤上沾满了腐叶和泥土，头里插了好几片枯叶，但人没受伤。她站起来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拍身上的土，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虫纹树，鳃裂在空气中微微张开又合上——她在海月族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陆地上的虫族生态系统。

“这里是南泷大陆。”

王铮把混天棒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握在左手。他在南泷大陆待了够久，虫纹林特有的虫砂酵酸馊味他太熟悉了。但这里的虫砂味比他之前闻过的任何一片虫纹林都浓，浓到空气中的灵力都带着一股极淡的虫酸气。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裂宇金螟成虫蜷缩着，左翅上的风蟒蛇筋修补处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不是完全断裂，但筋体表面多了好几道极细的裂纹。幼虫趴在成虫旁边，第十对翅芽的边缘被空间碎片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渗出极微量半透明的体液。两只裂宇金螟短时间内都不能再撕开空间通道了。

王铮把两只裂宇金螟收回虫界温养，站起来环顾四周。虫纹林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腐叶和虫砂的混合物，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步都会踩出一个小小的砂窝。林间灌木极少，因为阳光被树冠遮住了九成以上，灌木长不起来。但地面上的虫类极多——腐叶堆里到处是沙沙的爬行声，翻开一片枯叶就能看到好几只拇指大的暗绿色幼虫在蠕动，树干上爬满了各种颜色的虫卵串，每一串虫卵都在微微颤，卵壳里的幼虫已经育到了随时可以破壳而出的阶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浓的虫砂酸馊味、腐叶霉味和某种极其微弱的蜂类振翅声。

王铮的衣领里，小白探出触角在空气中剧烈抖动了几下。它的十七道金色纹路在阴暗的虫纹林里亮得格外刺眼。它感应到了周围虫群的分布密度，同时也感应到了这片虫纹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极古老的信息素残留。这种信息素不是任何现存虫族分支释放的，它的法则结构极其原始，原始到连小白都只能勉强识别出其中一小部分——那是太古时代虫族用来标记领地的本命信息素。这片虫纹林在太古时代曾经是某个虫族母皇的核心栖息地。

“能感应到虫群动向吗。”

王铮问。

小白触角往东北方向点了点。东北方向大概三百丈处有一片虫群正在快移动，数量至少上千。移动方向不是朝他们来的——虫群在围猎某种体型更大的东西。但从虫群的移动度和队形来看，这片虫纹林里的虫群有极其严密的领地组织，不是散兵游勇各自为战，而是有统一调度。

“先找出口。”

王铮抓住海葵的手腕，沿着虫纹林的地面往虫群移动的反方向走。腐叶太厚，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小半寸，走起来很慢。他把暗虫召出来贴在树干上，让暗虫沿着树冠层往高处爬，从高处侦察虫纹林的地形。

暗虫无声地爬上一株最高的虫纹树，在树冠顶层的一片大叶片边缘停住。树冠层上方的视野很开阔——这片虫纹林是一整片覆盖了方圆不知多少里的原始森林，树冠连绵起伏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树冠层上方有大量飞虫在活动，不是一两种，是几十种不同形态的飞虫混在一起，数量多到从远处看像一层在树冠上不断移动的灰色雾气。更远处，虫纹林中央有一片巨大的树冠空洞，空洞上方的天空被一股极浓郁的暗绿色虫雾笼罩着，虫雾翻涌的节奏极其缓慢，但从虫雾边缘偶尔泄露出的灵力波动来看，那片空洞底下有什么东西。

虫皇。至少是渡劫巅峰级别的虫族母皇。

“往南走。”

王铮从暗虫传回来的感知中找到了虫纹林南侧边缘的位置——树冠层在南侧方向有明显的密度下降，说明虫纹林在那里开始变稀疏。稀疏之后可能是河流，可能是山脉，也可能是虫纹林和人类聚居区的交界地带。

但往南走必须先穿过一片虫卵密集区。王铮透过暗虫的视野看到，南侧方向大概两里处有一片虫纹树的枝干上密密麻麻全是虫卵串，卵串数量多到把树枝都压弯了。虫卵密集区意味着那片区域是虫群的核心繁殖地带，巡逻虫群的密度会比外围高好几倍。绕过去要多走至少半天，不绕就要正面穿过虫群巡逻线。

王铮选择正面穿。在虫纹林里多待半天比正面穿过巡逻线更危险——虫群的活动规律会随着时间变化，白天相对安稳的虫群到了夜里可能会进入活跃期。他在南泷大陆的虫纹林里混过够久，知道虫群的昼夜节律。现在太阳还在头顶，还有大概两个时辰天就黑了。两个时辰之内必须走出这片虫纹林。

他把幻光阴蚎召出来让它在前面开路。幻光阴蚎的幻术在虫纹林里有个极其特殊的优势——虫纹树树干上的虫蜕纹路本身就是天然的光线折射结构，幻术光膜附着在虫蜕纹路上会和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连虫族的复眼都分辨不出区别。幻光阴蚎张开虫翼，一道极薄的幻术光膜沿着树干和腐叶地面铺开，光膜的颜色和纹理完全模拟了周围环境的每一处细节——树干的虫蜕纹路、腐叶的暗绿色、虫砂的灰褐色、甚至连树干孔洞里幼虫探出脑袋的影子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两人在幻术光膜的掩护下快穿过虫卵密集区。海葵的脚步很轻，海月族女性在陆地上走路时脚尖先着地，几乎不出声响。她的鳃裂在空气中无法闭合——海月族的鳃裂在水里可以自由开合，但在陆地上只能半张着，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虫砂味。她忍住了没有咳嗽，只是用手捂住口鼻。

穿过虫卵密集区之后，虫纹林的树冠开始变稀疏。阳光从越来越大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一片片明亮的光斑。地面上开始出现碎石和矮草，腐叶层越来越薄。王铮能感觉到空气里的虫砂味正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爽的草木气息。快到虫纹林边缘了。

就在他准备让幻光阴蚎撤掉幻术光膜时，一直趴在肩头的小白突然猛地竖起了触角。它感应到一股极强烈极凶暴的神魂波动正从虫纹林深处往这边冲过来。度极快，不是飞虫那种振翅声，而是某种体型更大的东西在用全力冲刺。

一个在虫卵密集区边缘巡逻的虫群已经被惊动了。不是刚才东北方向那群围猎的虫群——是另一群。这群虫的体型比刚才那群大了不止一倍，领头的是一只渡劫初期的镰翼虫王，全身甲壳是极深的暗绿色偏黑，背甲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晶碎片。它的口器不是咀嚼式，是刺吸式——一根极长的骨质刺管从口器正中央伸出来，刺管表面裹满了还在滴落的虫胶黏液。它身后跟着至少三百只合体期的镰翼虫，每只体长都有半丈，前肢不是虫足，是两把弯刀状的骨刃。骨刃边缘布满锯齿，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寒光。三百对骨刃同时震动的声响在林间回荡，像一大片金属刮玻璃的声音，极其刺耳。

镰翼虫。南泷大陆虫修典籍上记载的虫族分支之一，以度和锋利着称。镰翼虫的前肢骨刃能在冲刺时切开大多数合体期体修的护体灵光，渡劫初期的镰翼虫王骨刃上还附带了暗属法则侵蚀效果——被它砍中的伤口不只是皮肉伤，暗属法则会从伤口渗进经脉持续破坏灵力运转。

“金鳞族的人追来了吗。”

海葵压低声音问。她的脸色在听到骨刃震动声时白了一瞬。

“不是金鳞族。是虫群。”

王铮把海葵往身后拽了一把，左手握紧混天棒。不是金鳞族追来他反而更不想打——跟金鳞族打是他和修士之间的战斗，但跟虫群打是在虫族母皇领地核心地带惹事。虫群有母皇的统一调度，一旦惊动了更多虫群，动静再大些惊动了母皇本人，别说渡劫初期，大乘期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带着海葵加往虫纹林边缘跑。身后虫群的振翅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镰翼虫王的度比合体期虫群快了一截，已经脱离虫群主力追到了距离两人不到五十丈的位置。它的刺吸式口器在冲刺时收在胸前，刺管上的虫胶黏液被风吹成一条条极细的绿色丝线拖在身后。它的复眼锁定了王铮的背影——不是锁定了王铮本人，而是锁定了王铮背上的破空斩仙剑。仙器级别的金属性法则波动在虫族感知里极其刺眼，像在黑夜里点了一把火。

王铮冲到虫纹林边缘时被一道极陡的山坡挡住了去路。山坡上全是碎石和干枯的藤蔓，坡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他回头看了一眼——镰翼虫王的骨刃已经从身体两侧展开了，刀状的骨刃在阳光下拉开两道极长的银灰色刀芒，刀芒边缘的空气在剧烈震颤。它的冲刺度再次加快，骨刃在冲刺时交叉在身前，刀刃上附带的暗属法则把刀刃周围的阳光都吸进去了一小片，刀芒边缘开始泛出极细密的暗色法则纹路。它要用骨刃交叉斩把闯入领地的人族修士拦腰切断。

不能再跑了。再跑就会被这只虫王追上。王铮转身面对镰翼虫王的冲刺方向，左手混天棒横在身前，右手按住了破空斩仙剑的剑柄。他让海葵往山坡下的河床跑——海月族在干涸河床的碎石上跑不快，但至少比站在他身后被战斗波及安全。海葵跑了大概三十丈，在一块河床上的大石头后面蹲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回看。

镰翼虫王的骨刃斩在距离王铮不到五丈时达到了最快度。两道刀芒交叉着劈下来，刀芒劈开空气时出的声音不是破风声，是极尖锐的金属嘶鸣，嘶鸣声震得地面上的腐叶都在颤。王铮没有硬接。右腕时间法则裂纹微微一热，时间加动。外界时间慢了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的时间差让他能在骨刃劈下来之前完成两个动作——左手混天棒从下往上撩，棒身精准地砸在交叉骨刃的交叉点上。九千斤加左手全力挥击，骨刃交叉点在撞击中爆出一团极亮的暗银色火花。火花是骨刃上的暗属法则和混天棒上的金色铭文互相碰撞湮灭时产生的法则残余，火花溅到地面上把腐叶烧出好几个小洞。

镰翼虫王的骨刃被砸开了。但它不是人族修士，骨刃被砸开之后没有收招回防的本能——虫族的本能是继续攻击。它的刺吸式口器从胸前弹出来，骨质刺管直刺王铮面门。刺管上的虫胶黏液在空气中挥出一股极腥臭的气味，王铮偏头躲开刺管突击的同时，右手破空斩仙剑从鞘中拔出一道极窄的金色剑罡。剑罡擦着刺管侧壁劈进去，沿着刺管纵向切开了镰翼虫王口器内部一条极长的裂缝。绿色的虫血从裂缝里喷出来，溅在王铮衣领上，出极细微的嗤嗤声——虫血里含有腐蚀性虫酸。镰翼虫王吃痛，刺管猛地缩回口器内部，整个头部往后仰了一下。它身后三百只合体期虫群已经追到了距离不到二十丈的位置，骨刃同时展开，一片银灰色的刀芒铺天盖地压过来。

不能恋战。王铮从储物袋里摸出三粒深海水母毒囊——那是他在海渊集买的，对暗属虫族有极强克制。他把毒囊往追来的虫群方向用力甩出去，同时焚虚火蠊从他肩头六翼一张，三小团虚空火焰精准地击中三粒毒囊。毒囊在空中炸开，深蓝色的水母毒素雾在阳光下形成一团极浓极刺鼻的毒雾，毒雾接触虫群最前排的几十只镰翼虫时，那些镰翼虫的甲壳表面开始剧烈冒泡，骨刃上的暗属法则纹路在几息之内被毒素侵蚀得黯淡失色。

趁虫群被毒雾迟滞的间隙，王铮转身往河床方向跑。他的靴底踩在干涸河床的碎石上出极尖锐的嘎吱声，海葵从大石头后面跳起来跟着他一起往上坡方向狂奔。虫纹林越来越稀疏，空气越来越干燥，草和碎石越来越多，身后的虫群追击声在毒雾消散之后重新响起，但距离已经在毒雾拖慢下拉到了过一百丈。

一百丈不够安全。王铮边跑边把裂宇金螟幼虫从虫界里召出来。幼虫第十对翅芽上的小伤口已经自动止住了血，虽然不能独立开辟空间通道，但配合成虫做一次极短距离的空间偏折还是能做到的。成虫左翅撕裂的筋体在王铮用一缕金色雷灵力临时封住筋体裂纹后勉强能动一次。两只裂宇金螟同时张开翅膀，成虫负责撕开一道极窄极短的空间裂隙，幼虫负责精准定位——裂隙不是用来跳跃，而是把两人身后的空间拉弯，让追兵在穿过弯曲空间时绕远路。虫群追到空间弯曲区边缘时骨刃斩进了弯曲的空间褶皱里，刀芒被折叠了好几次，劈碎的全是空气和碎石，最前排的几十只镰翼虫在空间褶皱里迷了路，后面的虫群撞上前排乱作一团。

王铮和海葵已经冲上了山坡顶。翻过山坡之后眼前的景色骤然开阔——远处是一大片低矮的丘陵地带，丘陵上覆盖着枯黄色的草地和零星的矮灌木，几条极细的溪流从丘陵间蜿蜒流过。空气里没有虫砂味了。只有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海葵蹲在坡顶上大口喘气，银蓝色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的混合物，头里还插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虫纹树叶。她喘了好一阵，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平静的丘陵，眼睛里忽然涌出了眼泪。这一次她没有忍住。海水从她眼角渗出来，在她满是泥土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极细的白痕。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她知道王铮不喜欢听哭声。

王铮在山坡顶上站了很久，直到确认虫群追出了虫纹林边缘就不敢再往前追了——虫群的领地意识很强，不会轻易离开母皇栖息地的辐射范围。他已经带着海葵脱离了虫林海。

王铮把裂宇金螟成虫和幼虫都召出来仔细查看了一遍伤势。成虫左翅的风蟒蛇筋已经不能再用——筋体表面的裂纹太多了，下一次空间跳跃时如果再用这条筋传导空间法则，整条筋会从中间崩断。崩断之后成虫的左翅就彻底废了。幼虫第十对翅芽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翅芽内部的空间法则结构没有受损，但短时间内不能再参与精准空间定位。

他把两只裂宇金螟收回虫界温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腐叶和泥土，背上破空斩仙剑，扛起混天棒，对海葵说了一句话。“走吧。送你回落鲸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