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渡劫初期。不是金鳞族巡逻队的人——他们的鳞片颜色比金鳞族更深,是暗金色的,鳞片边缘泛着极淡的血红色光泽。血金鳞族。金鳞族的分支之一,专门负责宗族府内部的执法和追杀。他们在金鳞族体系里的地位极其特殊——不受矿区管事节制,不受巡逻队调度,只听宗族府长老会的直接命令。他们出现在融骨矿区,只有一种可能。
金弋在看到血金鳞族身影的同时,右手猛地按住了刀柄。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了好几次——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冷厉。他压低声音朝王铮说了一句极快的话,“血金鳞。宗族府的执法队。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
“为什么。”
“因为我放了海葵。”
金弋把弯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上的金属性法则纹路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宗族府三个月前下的命令不是扣押海葵——是处决。海葵在融骨沼泽采集海底灵植时撞见了一支金鳞族秘密矿队在开采禁矿。禁矿是宗族府长老会私下开采的,不归矿区管辖,不报宗族备案。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宗族府的命令是把她就地处决,我抗了命,只把她扣在工棚里没杀。上个月那个巡逻兵死后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了太久——蜕壳我不要,赎金我不要,你把海葵带走,越快越好。”
血金鳞族的四个人已经从栈道尽头走到了管事楼门前。领头的血金鳞是个光头,头顶的金色鳞片被某种极高温的火焰烧过一次,鳞片表面布满了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疤痕。他的修为是渡劫初期巅峰,比金弋低了半阶,但他身后三个血金鳞也都是渡劫初期,而金弋这边只有他自己。
“金弋。”
光头血金鳞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像两块金属片互相刮,“宗族府三个月前下的命令,你抗了三个月。长老会耐心用尽了。今天你不光要处决海月族女人,还要处决你身边这个人族修士——他闯进金鳞族矿区,按矿脉管理条例,格杀勿论。”
金弋把弯刀横在身前。“废什么话。动手。”
血金鳞光头没有再说话。他身后三个血金鳞同时拔出武器——两柄金色骨矛和一柄双刃弯刀。光头本人从腰间解下一条极粗的金色锁链,锁链上的每一节链环都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法则铭文。金鳞族执法队的制式法器——困龙索。困龙索的法则效果不是物理束缚,而是金属性法则层面的全面压制。任何被缠住的修士,体内的金属性灵力会被困龙索吸走,非金属性灵力也会因为五行相克的连锁反应被压制至少三成。
王铮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不是金鳞族的人,不需要等双方宣战。光头血金鳞说“格杀勿论”
时他就已经把时间法则加启动了。右腕微微一热,外界时间慢了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的时间差让他能抢在血金鳞光头甩出困龙索之前,先把混天棒砸向最左侧那个持双刃弯刀的血金鳞。九千斤的重量加上左手全力挥击,棒身在水下砸出一道极长的金色光弧,精准地砸在对方的弯刀刀身上。弯刀直接被砸断了,断刃旋转着飞出去钉进管事楼的石墙里。持刀的血金鳞虎口被震裂,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金色鳞片碎了好几片。
金弋在王铮出手的同一瞬间扑向光头。他的弯刀走的是金鳞族战技里最狠最直接的路线——刀刃从下往上撩,直取光头持困龙索的右手腕。光头被迫收回困龙索横挡,弯刀和锁链碰撞时迸出的金色火花在水下炸开,照亮了整片矿渣堆。
两个持骨矛的血金鳞没有去帮光头——他们同时朝着海葵冲了过去。宗族府的命令是处决海葵,他们的要目标从来都不是金弋。海葵只是一个化神期的海月族,两个渡劫初期同时出手,她连拔腿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但王铮已经预判到了他们的行动。混天棒砸断弯刀之后他没有收棒,借着余势把棒身横甩过去,挡在了一柄骨矛的刺击路径上。骨矛刺中混天棒,矛尖在棒身上刮出一道极尖锐的金属嘶鸣。与此同时,暗虫无声地滑出王铮袖口,在水下战斗中它的光线吸收天赋比在陆地上更隐蔽。一道极细极快的暗色波纹从暗虫甲壳上射出去,精准地击中另一个持矛血金鳞的后脑勺。血金鳞的神魂壁面被暗属暴冲撞得剧烈震荡,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涣散了整整三息。
三息对于渡劫期修士近战来说,够杀好几次了。王铮左手挥棒将身前持矛的血金鳞砸飞出去,又用混天棒尾端反手戳在僵住那个血金鳞的胸口。胸口的金色鳞片被戳碎了十几片,肋骨断裂的闷响在水下传得格外清楚,整个人被戳得往后飞出去撞碎了矿渣堆上一大块碎石。
就在王铮准备冲向光头结束战斗时,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尖锐的号角声。不是鲛人族的战号——是金鳞族的警讯号。声音比鲛人战号更尖锐更高亢,穿透海水传下来时带着一层极刺耳的金属颤音。光头听到号角声之后做了个极反常的举动——他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把困龙索猛地收回腰间,朝剩下三个血金鳞打了个撤退的手势。三个血金鳞同时收回武器,拖着受伤的同伴从栈道上快撤向矿区东侧的海底悬崖。
“他们不是撤退。”
金弋喘着粗气把弯刀插回鞘里,脸上那两道旧伤疤在战斗中因为血液加而涨成了深红色,“警讯号是巡逻队的——矿区正面有敌袭。血金鳞撤走是因为他们不想被卷入正面战斗。能逼巡逻队吹警讯号的人,至少也是渡劫期。”
他转身朝王铮急促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海葵交给你。从矿区南侧走,那里有一道虚实裂缝群,金鳞族的人不敢追进去。你躲进虚实裂缝群,自己想办法脱身。”
王铮没有犹豫,抓住海葵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然后他吹了声极尖锐的口哨——口哨声在水下传不远,但剑风豚能听到。果然不到十息,银灰色的身影就出现在管事楼后方的暗礁石阴影里。
剑风豚贴着海底游到管事楼后侧时,王铮已经把金弋放在石板上的蜕壳重新收进了储物袋。虽然金弋不要了,但这东西不能留给血金鳞。他把海葵往剑风豚背上一放,自己也翻身跨上。剑风豚的鳃孔猛地一张,尾巴甩出一道极深的弧形水痕,整头豚带着两个人从管事楼后侧的暗礁石阴影里弹射出去。
南侧虚实裂缝群入口的轮廓已经在海水中浮现了——那片海域没有海底,只有一片无尽的灰白色虚空迷雾,和裂渊的迷雾一模一样。虚空碎片在迷雾中不断翻涌,偶尔撕开一道空间褶皱,把海水吸进去再喷出来。金鳞族巡逻兵追到了虚实裂缝群边缘就不敢再往前追了——金鳞族的金属性体质进入虚实裂缝群,体内的金属法则会像磁铁一样把周围的虚空碎片全部吸过来,进去一个死一个。
剑风豚在虚实裂缝群边缘停下了。它不安地甩着尾巴,看着眼前那片灰白色的虚空迷雾,喉咙深处出一声极细微的呜咽。
王铮翻身下来,把剑风豚的前额抱在手里轻轻拍了拍。“你只能送到这里了。回暗礁滩去,找蓝荇,她知道怎么照顾你。”
剑风豚的深蓝色眼睛里泛起了极明显的泪光——不是眼泪,是深海豚族在情绪激动时分泌的一种透明黏液,从眼角渗出来和海水融为一体。它把前额在王铮手心里蹭了足足十息,然后缓缓退开。退到暗礁石旁边时停了一下,深深看了王铮最后一眼,尾鳍一甩,转身往暗礁滩方向游去。
王铮等到剑风豚的银灰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暗礁石群中之后,转过身来面对虚实裂缝群的入口。海葵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镇定。
“怕不怕。”
“不怕。”
海葵的声音很轻很柔,但也很稳,“你把我从金鳞族矿场里带出来,我信你。”
王铮把混天棒收进储物袋,右手手心朝上摊开,将裂宇金螟成虫从虫界里召出来。成虫的左翅上风蟒蛇筋修补过的位置在虚空迷雾的灰白光芒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他要把裂宇金螟的空间偏折能力用到极致——在虚实裂缝群里撕开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用空间跳跃的方式直接从融骨矿区外围跳到西沣大陆东岸。距离大概三千里,中间要穿过至少四道虚实裂缝群。这个距离的空间跳跃消耗极大,裂宇金螟成虫全力施为一天只能用三次,三次不够就再来三次。
“你的空间跳跃能扛住虚实裂缝的干扰吗。”
王铮问裂宇金螟成虫。
成虫左翅缓缓张开,翅膜上的空间法则纹路在水下亮了一轮。它用一道极简短的法则共鸣回了两个字:能扛。但需要幼虫配合。幼虫的空间感知精度比成虫高,由幼虫来负责精准定位通道出口的坐标,成虫只管撕开通道。
王铮把幼虫召出来放在成虫旁边。两只裂宇金螟的触角同时探入虚实裂缝群的迷雾中,成虫负责撕开通道,幼虫负责精确导航。在虚实裂缝群的边缘,一道极细的空间通道无声地撕开了。通道内部是一片极深沉的暗银色,暗银色深处隐约能看见无数道扭曲的银色光线高掠过。
王铮抓住海葵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迈进空间通道。空间通道在他身后闭合时,最后一道缝隙里还能看见虚实裂缝群的灰白色迷雾在外侧缓缓翻涌。然后一切都被暗银色的光芒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