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水里浮上来,张晓的嗅觉首先开始恢复。
血腥味,浓烈呛人。
但不止血腥,还有别的:刺鼻的福尔马林、消毒水、腐肉的腥臭,混在一起,堵住喉咙,往胃里钻。
然后是触觉。
后背,手腕和脚腕被什么东西固定住,动不了。
布料还在,衣服没被脱。但腰带被人抽走了,枪套空了。
最后是视觉。
张晓睁开眼睛。
光刺得眼球发疼。他眯起眼,等瞳孔慢慢收缩,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实验室。
一看就是地下非法,属于疯子的实验室。
他躺在一张不锈钢解剖台上。台面边缘有导流槽,槽里积着干涸的血垢。
解剖台两侧摆满了东西。
左边是一排玻璃罐,大小不一,泡着各种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肺。
张晓认出那些形状,因为警校的法医学课上看过图片。
但有些认不出来:一团灰白色皱巴巴的像煮过头的脑花;一截套在玻璃棒上的肠道,从里到外翻出来,冲洗得很干净;几个拇指大带着细毛的东西蜷缩成一团。
天啊!那是胎儿,未足月的,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眼睛紧闭。
右边是零件。
手臂不止一条,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截。
皮肤颜色从苍白到黝黑都有,有的还带着纹身。张晓看见一条前臂上纹着“丽”
字,歪歪扭扭,像是用针戳的。
手指被分类放在托盘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指甲剪得整齐,指甲油还没掉。
腿、脚掌、耳朵、鼻子、嘴唇。被切下来的嘴唇,缝在一起,串成一条肉色的项链,挂在支架上。
正对解剖台的墙上钉着一张人皮。
剥得很完整,从后背下刀,向两侧翻开。皮肤纹理清晰,肩胛形状像枫叶。
头皮还连着,头发披散下来,很长,曾经是黑色的,现在失去光泽,像枯草。
张晓想吐,但躺着的姿势让呕吐物倒灌进气管。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涌出,喉咙火辣辣地疼。
“你醒啦?”
声音从左边传来,很轻柔,带着关切。
张晓转头,看到陆维堂站在另一张解剖台旁边。
台子上躺着一个人。从轮廓看,曾经是个成年男性,但现在。。。。。。
他的胸腔被打开了,肋骨用撑开器固定在两侧,露出里面的内脏。
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裹着黏液,顽强地搏动。
肺叶随着呼吸起伏,但呼吸不是来自他自己。一根软管从喉咙插进去,连着墙上的氧气瓶,强行往肺里送气。
他的右侧脸被剥掉皮肤,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颧骨被磨平,下颌骨被锯掉一截,重新用钢丝固定。
陆维堂正低着头,专注地缝合他右侧脸颊的皮肤。一块从别处取来的皮,颜色略浅。
用的是弯针,穿着黑色的线,针脚细密均匀,针下去之前,会先比划一下位置,再刺入,再穿出,再用手指轻轻抚平。
“别着急,慢慢呼吸。”
陆维堂专注于手上的事情没有看他,“你刚才昏过去的时候有点缺氧,现在喉咙可能还不舒服。等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张晓的喉咙确实火烧一样疼,但他顾不上了。
“你,你他妈在干什么?”
陆维堂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