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条沾满血污的围裙,围裙口袋里插着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两卷缝线、一把小剪刀。
“我在给新弟弟缝脸。”
他说,语气里带着骄傲,“他的右脸以前不好看,不对称。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块合适的皮。你看!”
他侧开身子,让张晓看清那张正在缝合的脸。
“等缝好了,他的两边就一样了。笑起来会很好看。”
张晓盯着那张脸,又看看完全暴露在外的心脏,还有重新排列组合的器官和骨骼。
“他还活着?”
“当然活着。死了就不好缝了。而且只有活着,缝好之后才会动。会动才是家人。”
于是他低下头,继续缝合。
针穿过皮肤,穿过皮下组织,从另一侧穿出。
黑色的线拉紧,把两块皮肤边缘对齐。他的手指轻轻按压缝合处,让皮缘贴合得更紧密。
“你缝的时候,他不疼吗?”
张晓的声音发涩。
“不疼。”
陆维堂摇头,“我给他打了药。孤儿院的药。打完之后,全身麻麻的,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就算受伤,也不觉得疼。院长说,这是最好的药。”
说着,他对张晓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你刚才也打过。现在是不是很舒服?”
张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
四肢确实没有痛觉。固定带勒进手腕,应该很疼,但他只感觉到轻微的压迫感。
确实是舒服的。
他想挣扎,但身体不想动。
“你,”
他用力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你是什么人?”
陆维堂停下手里的活。
然后他放下针,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走到张晓身边,俯下身,近距离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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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自我介绍。”
他说,声音轻柔,“他们都叫我慈父。”
慈父。
“那些都是你做的?”
“嗯。”
慈父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做得不好。第一个爷爷只活了三天就烂了。后来慢慢改进,找材料,练技术。现在好多了,最久的已经活了半年多。”
他伸手指向墙边一排靠背椅。
张晓这才注意到,椅子上坐着“人”
。
一只熊。
很大,很旧,棕色的绒毛已经磨秃,露出下面的填充棉。
穿着一件褪色的格子衬衫,扣子扣错了位,衣摆一边长一边短。头微微低垂,玻璃眼珠望着地面,胸口缓慢地起伏。
熊的旁边是一朵花。
布做的假花,插在一个塑料花瓶里,花瓶坐在一张小凳上。花蕊的位置嵌着一颗眼球。
人的眼球,浑浊,灰白,但会转动。它转过来,看了张晓一眼,又转回去。
花的另一边是一只螳螂。
绿色的,塑料的,有人类手臂那么长。它的前肢被改造成人的手,五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交叠放在胸前。
“我的家人在这儿。他们每天陪着我,听我说话,和我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