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小道。”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前线断粮,晚到一天就是上千条人命。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西边的天际线上,那里隐约有黑烟升起,“有人在前线等着看陈家的笑话,我们越早到,他们的算盘越打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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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连夜出发,拐上官道旁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土路。
月光下,戈壁滩像一张巨大的灰色地毯,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
两天后,陈家车队在戈壁深处遭遇了第一波麻烦。
不是准噶尔骑兵,是一伙马匪。
四十余骑,从沙丘后杀出,马蹄扬起漫天黄沙,喊杀声在旷野中回荡。陈文强撩开车帘,看见那些匪徒的装束时,瞳孔猛地一缩——这些人虽然穿着杂乱的皮袍,但胯下的马匹异常精壮,马鞍上挂着的弯刀也不是寻常匪帮能弄到的货色。
“不是普通马匪。”
车夫的声音发紧,“东家,怎么办?”
陈文强没有答话,而是飞快地从车厢夹层里搬出几个坛子。坛子里装的是煤焦油提炼的浓缩物,黏稠发黑,气味刺鼻——这是他出发前专门让人调的“秘密武器”
,本打算用在更危急的时刻。
“把车围成一圈,把火把给我。”
陈浩然年前在京城帮他改良过烟雾弹配方,这一路上他反复试验,终于弄出了适合在戈壁使用的便携版本。陈文强的动作极快——将浓缩物倒入陶罐,罐口塞进浸了火油的布条,又在罐体外壁缠上几层粗麻布。
车夫看得目瞪口呆。
马匪越来越近,为首的匪首一马当先,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看见陈家车队只有两辆马车、四五个人,嘴角咧开一个狞笑——又是一单轻松的买卖。
“停!”
匪首扬起手,四十余骑在距离车队百步外勒缰驻马,黄沙缓缓落下。他策马向前几步,用生硬的汉语喊道:“车里的人听好了!把货留下,人可以走!爷只求财,不要命!”
陈文强站在车顶上,手里举着一个冒着火星的陶罐,居高临下地看着匪首。
“我要是不呢?”
匪首哈哈大笑:“就凭你手里那个破罐子?”
陈文强没有笑。
他点燃了罐口的布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陶罐掷了出去。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匪群正前方的地上,“砰”
地炸开——浓稠的黑色液体四溅,遇火即燃,地面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混在浓缩物里的硫磺和硝石遇热爆燃,发出刺耳的“噼啪”
声,火星四溅。
马匹受惊,嘶鸣着扬蹄后撤。三名躲闪不及的马匪被火舌舔到衣袍,惨叫着滚落马下。
“第二罐!”
陈文强又点燃一个陶罐,这一次他调整了角度,将罐子掷向匪群侧翼。火势借着戈壁上的干枯灌木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第三罐!”
三罐过后,匪群已经乱成一锅粥。马匹不受控制地四处奔逃,匪首的喝骂声淹没在爆炸声和马嘶声中。陈文强从车顶跳下来,对车夫吼道:“走!趁着烟雾没散,冲出去!”
车夫一鞭抽在马背上,两辆马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入浓烟,从匪群的缝隙间穿过。陈文强蹲在车板上,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个陶罐,随时准备点燃。
马车冲出烟雾地带时,陈文强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马匪正在浓烟中艰难地收拢队伍,为首的匪首骑在马上,望着陈家马车远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失望。
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陈文强心头一沉,那种被算计的感觉更强烈了。
如果这群马匪真是冲着他来的,而不是冲着货物,那背后是谁派来的人?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想制造“陈家车队被劫”
的假象,好让前线的军需供应断了链条?
无论哪种可能,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不想让陈家活着把军需送到前线。
“东家!”
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您看!”
陈文强向前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的戈壁上,赫然出现一队骑兵。不是三四十人,而是三四百人,战马整齐列阵,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为首的那面大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年”
字。
“年……”
陈文强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年羹尧的旧部?
年羹尧虽然被赐死了,但他麾下那些骁勇善战的西北老兵并没有全部被裁撤。有一部分被打散编入各地驻防,也有一部分……据年小刀说,被他暗中收拢了一批,散落在西北各地做些“生意”
。
那队骑兵缓缓向陈家的马车靠近,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方脸膛,浓眉大眼,马背上挂着一柄沉重的陌刀。他策马走到陈文强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属下赵铁山,奉年公子之命,在此等候陈东家。”
陈文强心中稍定,但仍未放松警惕:“年小刀让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