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曾经富丽堂皇的宅邸。月光照在屋脊上,瓦片上结了一层薄霜。
“风水轮流转。”
他低声说了句,转身离去。
三日后,陈文强接到李卫的密令,要他带人前往江宁,参与抄家物资的清点和运输。
这是“脏活”
中的“脏活”
。
朝廷抄家,抄出来的东西要运回京城入库,但沿途的运输、保管、登记,处处都是漏洞。李卫信不过当地差役,便想到了陈家。陈家做紫檀生意多年,对贵重木料的鉴别、包装、运输都有经验,用起来顺手。
陈文强接到消息时,正和陈乐天在书房商议反击江南同行的事。
“乐天,江宁那边来活了。”
陈文强将密信递过去。
陈乐天看完,眼睛亮了:“紫檀木料?”
“对。李大人信里说,曹家库房里有大批紫檀,要我们派人去协助清点运输。”
陈文强顿了顿,“这是个机会。”
陈乐天明白父亲的意思。陈家做紫檀生意,最大的难题就是原料来源。紫檀木料多从海外进口,价格昂贵且供应不稳。如果能在抄家物资中“运作”
一批出来,对陈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这需要胆量,更需要技巧。
“我去。”
陈乐天说。
陈文强摇头:“你留在京城。江宁那边我亲自去,有些事需要当面和李大人谈。”
他看了儿子一眼,“你记住,这种脏活,能做一次,做不了第二次。关键不在于拿到多少东西,而在于让李大人觉得我们好用、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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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天点头。他知道父亲在教他做官商勾结的“艺术”
——不是明码标价的交易,而是润物无声的信任积累。
陈文强当天便启程南下,走的是水路,顺运河而下,日夜兼程,四天便到了江宁。
李卫在织造府偏厅见了他,没有寒暄,直接摊开一卷册子:“曹家的东西太多,户部催得紧,我要在半个月内把所有物资清点造册,装箱运走。你的人负责木料部分。”
陈文强接过册子翻了翻,心中暗暗吃惊。光是紫檀木料一项,就登记了三百四十七根,其中大料一百二十根,每根长两丈有余,直径超过一尺。此外还有紫檀家具、摆件、屏风等共计八十六件。
“李大人,这些木料价值不菲,运输途中若有个闪失……”
陈文强故意把话说了一半。
李卫看了他一眼:“所以才让你来。”
这句话里有很多层意思。陈文强品了品,决定试探一下:“卑职听说,江宁本地有些商户对这批木料很感兴趣,已经托人来问了。”
李卫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本官只负责清点造册,物资最终如何处置,要等上峰批示。在这之前,一根木料都不能少。”
陈文强心中了然。李卫的意思是:明面上不能动,但暗地里怎么操作,他管不着,也不会管。
“卑职明白了。”
陈文强躬身,“卑职这就去安排,保证在半个月内把木料清点完毕,装箱待运。”
李卫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在曹家做过西席的儿子,现在何处?”
陈文强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犬子在京城照料铺子,顺便读书备考。”
“嗯。”
李卫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陈文强出了偏厅,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李卫突然问起陈浩然,绝不是随口一提。要么是知道了什么,要么是想试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