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不卑不亢:“草民做些木材、家具的买卖,旁的本事没有,就是在南七北六省有几个铺面,跑跑腿、传传话还算方便。”
“跑腿传话。”
年羹尧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倒是老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文强,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本将军找你,不为别的。有一批东西,要运出杭州。不能走官面上的渠道,也不能让李卫知道——虽然他多半已经知道了。”
陈文强心中一震。
年羹尧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怎么,怕了?”
“怕。”
陈文强坦然道,“草民是个买卖人,求的是平安。年将军要运的东西,草民不问是什么,但总得问一句——这桩买卖,做完了之后,草民和家人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年羹尧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短暂,像一道闪电划过阴云密布的天空,转瞬即逝。
“有意思。”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将军落魄了,杭州城里连个敢上门的人都没有。你这个买卖人倒是胆大,敢跟我讨价还价。”
“草民不是胆大,是惜命。”
陈文强说,“正因为惜命,所以才要把话说清楚。”
年羹尧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你放心,东西不是什么违禁之物。不过是些书画、古籍、还有一些旧日同僚往来的书信。本将军不想让这些东西落在抄家的人手里,平白惹出更多是非。”
他说“抄家”
二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文强听懂了。
年羹尧在给自己留后路——不是保命的后路,而是保全身后之名、保全家族残脉的后路。那些书信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情往来、多少朝堂秘辛。若落在雍正手里,不但年家满门抄斩的罪名板上钉钉,还会牵连无数人。
而年羹尧选择把这些东西交给李卫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我认输了,我只求个体面。
“草民明白了。”
陈文强站起身,拱手道,“东西草民可以运,但不能经过草民自家的铺面。草民在苏州有一个合作伙伴,做的是古籍善本的生意,路子很稳。东西先到苏州,再分几路北上,即便有一路出了岔子,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年羹尧微微颔首:“你想得周到。”
“另外——”
陈文强顿了顿,“草民斗胆问一句,这些东西运到之后,交给谁?”
年羹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用手掌按住。
“交给这个人。除此之外,世上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批东西的去向。包括李卫。”
陈文强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
“草民能不能问一句,这个人是谁?”
“不能。”
年羹尧的回答简短而坚决,“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这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这话冷酷,却在理。陈文强不再多问,上前取了信,贴身收好。
“七日之内,草民会安排妥当。到时候自有人来府上对接。”
年羹尧点了点头,忽然道:“听说你有个女儿,弹得一手好琴?”
陈文强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道:“小女略通音律,不值一提。”
“杭州城里好几个官家小姐都说她好,那便不是不值一提。”
年羹尧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架古琴上,那琴落了一层薄灰,显然久未弹奏,“本将军在西北时,军中也养过乐师。有一回打了胜仗,他们在帐外奏凯歌,我在帐里喝闷酒——那一仗杀的人太多,我不想听那些热闹。”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有个老乐师,弹了一曲《胡笳十八拍》,倒是弹到我心里去了。我想赏他,第二天才知道,他在前一夜的庆功宴上喝多了酒,坠马死了。”
陈文强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年羹尧似乎也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摆了摆手:“罢了,你去吧。”
陈文强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年羹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