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
“草民在。”
“你那个女儿,让她少在那些官家小姐面前露面。这世道,名声太大不是好事。”
陈文强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年羹尧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书,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多谢年将军提醒。”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自家铺面时,已是亥时。
陈文强推开后院的房门,发现陈浩然正坐在堂屋里等他。儿子从曹家辞馆出来后,一直留在杭州帮着料理生意,整个人比在京时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桌上摊着几本账册,旁边放着一盏冷了的茶。
“爹,您回来了。”
陈浩然起身,目光在父亲脸上停留了一瞬,“年家的事,棘手?”
陈文强没有立刻回答,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又脱下外袍,在炭盆边烤了烤手。等身上暖和了些,才将年府之行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陈浩然听完,沉默了很久。
“爹,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缓缓开口,“年羹尧为什么找上咱们家?”
“李大人引的路。”
“不全是。”
陈浩然摇头,“年羹尧虽然落魄了,但他经营朝堂几十年,信得过的老人不会没有。他舍近求远找咱们,一来是因为李卫在背后点头,他需要向朝廷递投降书;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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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二来,他是想试探李卫的底线。如果李卫连这种脏活都敢接,那就说明皇上对他的信任还在,年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李卫不敢接,那就说明……”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文强已经懂了。
那就说明,雍正对年羹尧的杀心已定,任何人也救不了。
“所以咱们这一趟,不只是运东西,还是在替李大人递话。”
陈文强喃喃道。
“是。”
陈浩然说,“而且更麻烦的是,这封信——”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咱们不知道收信人是谁,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万一将来出了事,这就是一个死结。年羹尧可以说东西是咱们偷运的,跟他无关。到时候咱们连辩解都没法辩解。”
陈文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爹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最擅长的就是在合同里留后门。”
他拿起那封信,对着烛火照了照,封口用的是特制的火漆,上面压了一枚年家的私印,“这封信,我不会原样送出去。”
“爹的意思是……”
“先找个靠谱的画师,把信封的样式、火漆的纹路、甚至信纸的折法都临摹下来。然后——”
陈文强将信放回桌上,“然后我再决定是原封不动地送,还是拆开看过了再送。”
陈浩然皱眉:“拆开?年家私印怎么处理?”
“所以我说要找最好的画师。”
陈文强淡淡道,“这世上,就没有不能仿的东西。区别只在于,你舍得花多少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色照在积雪上,映得院子里一片惨白。
“浩然,你在曹家待了那么久,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陈浩然想了想,答道:“不要让自己成为别人棋盘上唯一的棋子。”
“对。”
陈文强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年羹尧想把咱们当棋子,李大人也在把咱们当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只要棋盘上不只有你一颗子,你就还有挪腾的余地。”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陈浩然。
“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写的,你连夜送去给李大人。告诉他,年家的事我接了,但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让他给我一个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