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頫深深地看着他,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有落下一滴泪。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雕着一株灵芝——塞进陈浩然手里。
“这个拿去。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曹某的一点心意。将来……将来若是有人问起曹家的事,先生可以说几句公道话。”
陈浩然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曹頫在托孤。
午后,陈浩然带着曹雪芹从角门离开了曹府。
他一只手拎着那个藏着稿本的藤箱,另一只手牵着曹雪芹。孩子的掌心冰凉,手指细瘦得像鸡爪,却攥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沉入水底。
走出巷口时,曹雪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曹府的大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两条白色的纸条交叉贴在门板上,在风中微微颤动。门前的石狮子被砸掉了脑袋,台阶上散落着碎瓷片和破布条。一个老妇人跪在门口哭,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无声的张嘴和闭口。
曹雪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轻声问了一句让陈浩然永生难忘的话:
“先生,我们家……做了什么错事?”
陈浩然蹲下身来,与孩子平视。他想了很久,才说:“你们家没有做错什么。有时候,一个人、一个家落到那样的境地,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恰好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
曹雪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浩然站起身来,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暮色四合,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一片温暖的光斑。远处传来叫卖馄饨的吆喝声,一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肩头,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咯咯地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
人间烟火,照常升起。
而一个家族的故事,却在今夜画上了句号。
陈浩然带着曹雪芹穿过半个江宁城,来到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黑漆小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陈宅”
二字——这是陈家半年前暗中置办的一处宅院,名义上是一个徽州茶商的别业,实际上是陈文强留给儿子的退路。
陈浩然推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口水井。他先将藤箱放进里屋,然后打了一盆水,让曹雪芹洗了脸。
“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
陈浩然蹲下来,替孩子擦去脸上的一块污渍,“我会每天来给你上课。你的母亲和兄弟们,我也会想办法安顿。”
曹雪芹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先生,”
孩子忽然说,“我爹写的那些东西……你带出来了吗?”
陈浩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偷看过。”
曹雪芹低下头,“我知道他在写咱们家的事。他写的时候,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我想……那一定是很好的东西。”
陈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藤箱里取出那摞被黄狗尿过的稿本。纸页已经皱了,墨迹有些洇开,但大部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他将稿本放在曹雪芹面前。
“这是你爹写的。你要好好保存。将来……将来你长大了,如果愿意,可以接着写。”
曹雪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稿本上那些斑驳的字迹。他的指尖划过一行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窗外,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像是天边有人在推磨。
陈浩然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乌云翻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也不知道雨停之后,江宁城里还能剩下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些东西,是抄不走、烧不尽、淹不灭的。
比如一个孩子心中的故事。
比如一块玉佩上残留的体温。
比如这满纸荒唐言背后,那千千万万把辛酸泪。
雷声越来越近了。
陈浩然关上窗户,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等待第一滴雨落下。
喜欢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请大家收藏:()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