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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的签押房里燃着两根粗大的蜡烛,将墙壁上悬挂的地图照得明暗不定。李卫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密折,墨迹未干。
“你看看这个。”
李卫把密折推过来。
陈文强双手接过,就着烛光细看。密折是李卫写给雍正的,大意是汇报江南盐枭的最新动向,其中有一段提到了陈家:
“江南木商沈某等,勾结盐枭周某,借木材贸易之机夹带走私食盐。臣已派员密查,唯需商界内应,方可一举擒获。有江南木商陈氏,素来忠厚守法,愿为朝廷效力……”
陈文强读到此处,手微微抖了一下。
李卫这是在下一盘大棋。表面上是打击江南木商,实际上剑指盐枭——而陈家,被李卫当成了投进这潭浑水的一颗石子。
不,不止是石子。是鱼饵。
“大人,”
陈文强斟酌着措辞,“草民有一事不明。密折中说沈家勾结盐枭,此事可曾查实?”
李卫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查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有人去把它坐实。”
“大人想让草民……”
“不是让你去。”
李卫摆摆手,“你那个儿子,陈乐天,不是在江南做木料生意吗?他跟年家的那个小子走得近,年小刀对盐枭的路子熟。让他们去摸一摸沈家的底,不用动手,摸清了就行。”
陈文强沉默了。
他听懂了李卫的意思——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李卫对陈家有恩,陈家也一直在帮李卫处理一些“脏活”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涉及盐枭,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稍有不慎,乐天和小刀就可能丢掉性命。
可他能拒绝吗?
他想起上个月李卫轻描淡写地帮他解决了漕运上的一个大麻烦,想起李卫在雍正面前为陈家美言的那些话,想起李卫书房里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推荐陈文强担任皇商采办的信函。
这些都是恩情,也都是绳索。
“草民明白。”
陈文强低下头,“草民这就写信给乐天。”
李卫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推过来:“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和一块腰牌。银票给你儿子做盘缠,腰牌关键时刻能保命。”
陈文强接过匣子,手指触到木面时,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
他走出签押房时,夜空中一弯冷月悬在屋檐角上,像一把锋利的镰刀。
陈乐天收到父亲的信时,正在苏州城外的一艘乌篷船上喝茶。
信写得很隐晦,通篇没提李卫,也没提盐枭,只说“京中故人托办一事,关乎沈家底细,需尔与小刀仔细打探,万勿声张”
。但陈乐天一眼就看出了弦外之音——父亲在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提醒他:小心。
他把信折好,塞进靴筒里,掀开船帘看向外面。
年小刀正蹲在船头擦刀。月光下,刀刃上流淌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小刀,”
陈乐天低声说,“你对江南盐枭的路子熟不熟?”
年小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刀:“熟。我爹当年就是被盐枭害死的。”
陈乐天沉默了片刻。他认识年小刀大半年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家世。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
年小刀的语气很平淡,“那年我十二岁,我爹跑船运盐,得罪了岸上的人。他们半夜摸上船,把我爹扔进了江里。我抱着块木板漂了三天,才被人救起来。”
他把刀插回鞘中,转过身看着陈乐天,眼神里有一种陈乐天从未见过的冷厉。
“少爷,你是不是要我对付沈家?”
“不只是沈家。沈家背后有盐枭。”
年小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只是把刀别在腰后,站起来说:“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先去苏州府打听沈家的底细,然后顺着线索摸。”
“就我们俩?”
陈乐天犹豫了一下:“太危险了?”
年小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太少了。我再叫两个人,都是信得过的。一个叫刘三,以前在漕帮待过,水路熟;一个叫铁柱,力气大,能打。”
“行。你去安排。”
年小刀跳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陈乐天重新坐回船舱里,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另一本书,《孙子兵法》的白话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