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历史的洪流太强大。曹家的亏空是数十年的积弊,牵扯到皇权更替、官场生态、家族沉疴,绝非一人一言可挽回。贸然介入,不仅救不了曹家,反而会将自己和整个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对不起,”
陈浩然对着虚空低声说,“我能做的,只有尽量真实地记录下这一切。也许在未来某个时空,这些笔记能让人更懂你的《红楼梦》。”
他将札记放回暗格,又取出另一本薄册。
这是他为撤离准备的“后路方案”
:
一、以“回籍参加乡试”
为由辞幕(需立即开始温书,做足样子)。
二、撤离路线:江宁→扬州→徐州→京城,每站皆有年小刀旧部接应点。
三、重要物品清单:札记、少量金银、两套换洗衣物、伪造的录引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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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应急预案:若曹府突然被封,如何从侧门小院密道脱身(此密道是三个月前他借口“修缮排水”
时悄悄摸清的)。
检查完所有细节,窗外已现出蟹壳青。
黎明将至。
就在陈浩然吹熄蜡烛,准备和衣小憩片刻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先生!陈先生可醒了?”
是曹府二管家焦急的声音。
陈浩然心头一紧,瞬间清醒。他快速将桌上所有纸张扫入暗格,整理了一下衣袍,拉开房门:“何事如此慌张?”
二管家满头大汗,也顾不上礼节,压低声音道:“老爷让您立刻去书房!京城……京城来人了,正在前厅说话。老爷让所有幕僚都在各自房中待命,单叫了您去!”
京城来人?陈浩然心中一沉。是密报中提到的那位吗?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可知来者何人?”
“说是内务府派来稽查贡品账目的,”
二管家抹了把汗,“但看那架势,绝不只是查账那么简单。老爷脸色很不好看。”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
他跟在二管家身后,穿过黎明前最黑暗的廊道。两旁灯笼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摇晃,像不安的心跳。
前厅方向隐约传来人声,听不真切,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已经弥漫在整个织造府。
走到书房院外时,二管家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了陈浩然一眼:“陈先生……老爷近来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这话里有话。陈浩然点点头,推开书房的门。
曹頫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形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大人。”
陈浩然躬身行礼。
“京城来的是内务府郎中赫寿,”
曹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了四名笔帖式,两名侍卫。说是奉旨‘彻查江宁织造雍正元年至今所有账目’。”
陈浩然沉默。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彻查,”
曹頫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这个词用得妙啊。不是核对,不是复核,是彻查。”
他终于转过身。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眼窝深陷,鬓边竟有了明显的白发。
“浩然,你在我幕中已有两年,”
曹頫的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以你之见,我这织造府的账,经得起‘彻查’吗?”
问题像一把刀,悬在陈浩然的头顶。
他该如何回答?说真话,等于承认自己早已看穿一切;说假话,在这种关头显得愚蠢且不忠。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陈浩然忽然想起昨夜密信中的一句话:“儿将在一个月内寻由辞幕。”
也许,这个“由”
,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抬起眼,迎上曹頫的目光,缓缓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