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正在曹府当差的浩然,也想到了妹妹巧芸——她的“芸音雅舍”
里,可有好几位学生是曹家的姻亲。这条消息必须立刻传递出去。
“备车,”
陈乐天收起信,“去芸音雅舍。
秦淮河畔的“芸音雅舍”
今夜弦歌不绝。
二层临水的琴室里,陈巧芸正在指导三位闺秀弹奏她新谱的《秋月赋》。曲子融合了江南丝竹的婉转与现代音乐的抒情结构,指法上也做了创新,加入了轮指和滑音的技巧,在金陵闺秀圈中已成风尚。
“指腕要松,音与音之间要有呼吸,”
陈巧芸轻按一位少女的手腕,“就像说话一样,要有停顿,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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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似懂非懂地点头,指尖重新抚上琴弦。
窗外河面上画舫往来,灯火倒映在水中,被秋雨搅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陈巧芸走到窗边,目光越过那些寻欢作乐的船只,望向北岸那片黑沉沉的官署区。那里有江宁织造府,有她二哥每日出入的红墙大院。
这几个月,“芸音雅舍”
的名声传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不仅官宦家的女子趋之若鹜,连几位藩台、臬台的夫人都私下请她去府中授艺。名声带来收益——首批二十名学生的束修已足够覆盖雅舍半年的开支;但也带来麻烦:昨日应天府通判的夫人来访,闲谈间竟试探地问起她与曹府的关系。
“听说陈姑娘的兄长在曹大人幕中?真是年轻有为啊。”
话里有话,陈巧芸听得出来。
她当时笑着岔开话题,心里却警醒起来。穿越这两年多,她已学会从贵妇们的闲谈中捕捉政局风向。曹家这棵大树,恐怕真要倒了。
琴课结束已是亥时。
送走最后一位学生,陈巧芸正吩咐侍女收拾琴室,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少顷,浑身湿透的陈乐天出现在楼梯口,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大哥?出什么事了?”
“进去说。”
陈乐天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将年小刀信中的消息复述一遍。
陈巧芸的脸色渐渐发白:“二哥他……”
“浩然那边我会设法联系,但曹府如今内外监控必定严密,传信不易。”
陈乐天抹了把脸上的水,“你这边也要准备——学生中若有与曹家关系过密的,找个由头慢慢疏远。还有,雅舍的账目要清理干净,任何可能与织造府扯上关系的往来都要抹去。”
“我明白。”
陈巧芸深吸一口气,“可是大哥,如果曹家真倒了,二哥能平安脱身吗?他可是在幕府中参与账务的,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陈乐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这是年爷留的信物。万一情况危急,可持此牌去城西的‘广源当铺’找赵掌柜。他是年爷留在金陵的暗桩,必要时能帮忙安排离城的路线。”
铜牌在手心冰凉。
窗外雨声更急了,仿佛整个金陵城都被笼罩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中。
曹府西跨院的烛火,直到三更还未熄灭。
沾哥儿——那个将来会叫曹雪芹的男孩——此刻正蜷在陈浩然房中的太师椅上,身上裹着陈浩然的外袍。孩子终究是孩子,说了那些话后便打起瞌睡,却坚持不肯回自己的住处。
“我爹今晚发脾气,摔了茶盏,”
半梦半醒间,男孩呢喃道,“我听见他骂管家……说‘这些年贪的还不够,非要拖累全家’……”
陈浩然正在写密信的手一顿。
他使用的是自制的“简码”
,将现代汉语拼音与数字结合,只有自家人能看懂。信是写给父亲的,内容简明扼要:“曹府将倾,速寻退路。李卫门路可用,儿需月内脱身。”
写完,他将信纸折成指甲大小的方块,塞进一枚中空的铜扣里——这是陈文强从北方托商队送来的“保险扣”
,专门用于传递密信。铜扣外观是普通的衣扣,拧开却有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