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羽毛越伸越长,跟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不,那不是羽毛。那是手。
是一只手,从后备箱里伸出来。
惨白的,湿漉漉的,指缝里长着白色的细毛,指甲是黑的,像鸟类的爪。
那只手抓住了后备箱盖的边缘。
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一起用力,把那扇变形的后备箱盖,一点一点,往外推开。
嘎吱——嘎吱——
铁皮扭曲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后备箱盖被推开了。
我看见了里头的东西。
那不是我的后备箱。
那是一个空间,一个巨大的、潮湿的、黑暗的空间,像一个洞穴。洞壁上挂着黏糊糊的液体,地上铺满了白色的羽毛。
在那堆羽毛中间,蹲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红棉袄,头发花白,脸皱得像核桃皮。
是我妈。
“妈?”
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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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是黑溜溜的,瞳孔是横的一条缝。
“冷——”
她说,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带着哭腔。
我想跑,但腿迈不动。
她从羽毛堆里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走到后备箱边缘的时候,她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我。
“儿啊,”
她说,“你知道为啥老黄历说,正月初十忌出行不?”
我摇头。
她笑了。
嘴越咧越大,咧到了耳朵根。
“因为这一天,”
她说,“是它们回来的日子。”
她的脖子开始变长。
皮肤开始变白。
脸上开始长出白色的细毛。
而就在她身后,在那堆羽毛里,又站起来三个人。
我爹。
我奶奶。
我爷爷。
他们的脖子都在变长,眼睛都变成了横着的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