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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念念不忘（第1页）

第142章念念不忘

念念四十三岁那年秋天，桂花开了满树。老宅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今天是沈母八十岁生日，全家大聚。沈母坐在太爷爷当年坐过的那把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念念就笑了。念念走过去蹲下来，握住沈母的手。“妈妈，生日快乐。”

沈母摸着念念的头，手在抖。“念念，你头发也白了。”

念念说白了几根，不多。沈母笑了。“你跟你太奶奶一样，老了也好看。”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摆了三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沈御六十一了，退休两年，在家养花看书，鬓角全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的，正在挂气球。沈辞五十九，从省队退下来好几年了，在体校当教练，黑了，瘦了，但精神很好，在搬椅子。沈慕五十七，公司上市了，半退休状态，来得早，在摆碗筷，慢条斯理的，跟年轻时一样。大嫂、二嫂、三嫂都来了，在厨房里帮沈母的忙。锅铲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了一辈子，还在热闹。

念安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了，也在当老师。他带了一批又一批学生，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衬衫，因为姑姑说穿白衬衫精神。他站在念念旁边，比念念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姑姑，你今天高兴吗？”

念念点头。“高兴。你奶奶八十岁了，大家都来了。高兴。”

年年十九岁，大学二年级，学的是中文，跟念念当年一样。他跑过来搂住念念的肩膀，低着头，亲昵地喊了一声“姑姑”

。念念拍拍他的手。小念十七岁，高三了，安安静静地在帮大人端菜。三个孩子都大了，都过了念念的肩膀。念念看着他们，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样子——念安追着沈辞踩影子，年年趴在沈辞肩膀上流口水，小念揪着沈慕的耳朵揪得他耳朵红了一整天。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兔子，一眨眼就蹦出去老远。

开饭了。沈御举起杯子，站起来，说了很短的一句话。“妈，八十岁生日快乐。我们都在。”

全桌人跟着举杯，沈母的眼睛红了。“在，都在。”

沈辞小声补了一句，全桌人都笑了。念念喝了一口果汁，从小喝到大，从一岁半喝到四十三岁，还是那个味道。

饭后，念念在院子里给孩子们发糖。桂花树下站着一群小孩——念安的学生、年年的同学、小念的朋友，大大小小七八个，围着念念。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橘子味的，一人一颗。“甜的。吃了高兴。”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仰着脸看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了嚼。“念念老师，甜的。”

念念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小女孩点头。“我哥哥是你的学生。他说念念老师最好了，发糖，从来不骂人。”

念念蹲下来平视着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放进她手心里。“那你帮念念带一颗给你哥哥。说念念老师想他。”

小女孩点头把糖握紧。

念念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树干比从前更粗了，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半个院子。她摸着树皮，粗糙的，扎手。她想起了太爷爷坐在这棵树下打盹的样子，想起了太奶奶的照片挂在墙上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树下摆棋子的样子——黑子十八个，白子十八个，一样多。有些事情，长大了就懂了，不用数。数也是那么多。

沈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念念，想什么？”

念念说在想小时候。沈御没说话，陪她站着。阳光透过桂花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红绳已经换了好几根了，这根是念安新编的，编得很整齐。她把它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几十年了，还是凉凉的。

“大哥，这枚铜钱，太爷爷给念念的时候，念念四岁。现在念念四十三岁了。”

沈御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念念，你一直戴着。”

念念点头。“戴着。保平安的。念念平安了，太爷爷就安心了。”

晚上，客人散了。念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亮很圆，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洒在石桌上。她走到石桌前，上面摆着那盘棋，黑子白子，还是当年那盘。没人下得完，太爷爷没下完，沈父也没下完，现在轮到谁了？念念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又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旁边。黑子白子挨在一起，像两个牵手的人。

“太爷爷，念念替你下了一步。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