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念念“逃跑”
赵国强消失的第三个月,念念八岁七个月。
生活好像恢复了正常。沈御依旧每天接送,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草木皆兵。沈辞的比赛打完了,拿了冠军,在电视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圈。念念看了,也对着电视比了一个圈。沈慕的游戏上线了,下载量破了一百万,他给念念转了一千块,说“三哥赚到钱了”
。念念没要,说“三哥自己留着,买好吃的”
。
念念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但她错了。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沈御打电话说会晚十分钟到,让念念在教室里等。念念答应了,把书包收拾好,坐在座位上画画。她画的是等等,等等在密封袋里,靠着枕头。她画得很认真,没注意门口有人。
门被推开了。
念念抬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人走进来——保安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念念盯着他,觉得哪里不对。保安叔叔她认识,姓刘,胖胖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这个人不胖,没有酒窝。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哨子。
“念念,你大哥让我来接你。他在门口,车不能进来。”
男人的声音很低,念念没见过他,但听过这个声音。三个月前,在校门口,赵国强。她的手握紧了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尖锐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男人脸色一变,冲过来捂住她的嘴。念念咬了他的手,他叫了一声,但没有松开。他把她抱起来,往外走。念念踢他,踹他,打他,但他抱得太紧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定位手表——还在。她按下了求救键,连续按了三下。那是沈御设的,按三下,他的手机就会收到警报。
男人抱着念念穿过走廊,从侧门出了学校。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把念念塞进去,关上门。念念趴在座位上,听见车门锁上的声音。她爬起来,去看车窗,车窗关着。她拉了拉车门,打不开。
她没哭。她摸了摸胸口那枚铜钱,凉凉的。她把哨子重新放进嘴里,又吹了一下。尖锐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震得她自己耳朵都疼。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念念吹了三下,停下来。她不知道哨声能不能传出去,但她要吹。大哥说过,遇到事情不要慌,慌就输了。她没慌。她只是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没慌。
车开了很久。念念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看见窗外的楼房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她把定位手表藏在袖子里,用手护着,不让男人看见。大哥会来的,她告诉自己,大哥会找到她的。
车停在一栋旧房子前面。男人把念念从车上拽下来,推进屋里。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灯没开。念念被推进一个房间,门从外面锁上了。她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被封死了。她走到窗边,推了推,推不开。
念念坐在床上,把哨子含在嘴里,没有吹。她要省着力气,等需要的时候再吹。她把定位手表从袖子里露出来,看了一眼。还有电,信号在。大哥会找到她的。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她听见外面有声音,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拍门。她只是坐在床上,摸着胸口的铜钱,一下一下地数。一、二、三、四。。。。。。数到一百,从头再来。大哥说过,她小时候等二哥回来,就是数数。数到三千下,二哥就来了。她不知道要数到多少下,但她会数。数到大哥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很大的声音。砰的一声,像是门被踹开了。然后是喊声,脚步声,男人的叫骂声。念念站起来,跑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她听见有人在喊“念念”
,是大哥的声音。她用力拍门。“大哥!大哥!念念在这里!”
门被踹开,沈御冲进来。他浑身是汗,衬衫湿透了,脸上有灰尘。他一把抱起念念,抱得紧紧的。念念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大哥,念念没哭。”
沈御的声音在抖。“嗯,念念没哭。”
沈辞也来了,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泪痕。沈慕也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念念的定位。沈父沈母跟在最后面,沈母的腿软了,沈父扶着她。赵国强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打的。
沈御抱着念念走出那栋旧房子。念念趴在他肩膀上,看见外面停了好几辆车,有警车,有沈父的车,有沈御的车,还有一辆她不认识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念念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黑黢黢的,像一只蹲着的野兽。她转回头,把脸埋进沈御的肩膀里。
回家的车上,念念坐在沈御腿上,沈辞坐在旁边,沈慕坐在前面。沈母沈父开了另一辆车,在后面跟着。念念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大哥,念念吹哨子了。吹了好多下。咬了他。他手流血了。”
沈御抱紧她。“念念真勇敢。”
念念又说:“念念按了手表。三下。大哥收到了吗?”
沈御点头。“收到了。大哥看到了。”
念念想了想。“大哥,你怎么找到念念的?”
沈御说:“手表有定位。还有你三哥的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