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胸最没味道,先试试这个。"
小莲夹起来,咬了第一口。鸡肉很嫩。不是炖烂了的嫩——那种嫩是肉被液体泡透了之后的软。这个嫩是鸡肉自己本来的嫩,纤维和纤维之间的缝隙还在,咬下去有轻微的阻力。姜葱油把鸡肉的甜味勾了出来——姜是辛的,葱是香的,油是滑的,三种东西裹在鸡皮外面,鸡本身的鲜反而被衬得更清楚。
"
这不是没味道。"
她说。
"
嗯。是鸡本身的味道。"
她夹了第二块,没蘸料,就那样白口吃。没有姜葱油的鸡胸肉是另一种好——更淡,可淡里有甜。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肉自己慢慢透出来的鲜甜。她忽然明白林晓说的"
最简单的鸡"
是什么意思了。不是因为偷懒,是因为鸡够好——皮够脆、肉够嫩、油香够浓。不需要红烧,不需要酱焖,不需要卤。白水浸熟了,蘸一碟酱油就能吃。反过来,如果鸡不好——肉柴、皮薄、油腥——白水一煮,什么都藏不住。
"
最简单的东西最难做。"
林晓说,"
因为没有酱料盖着,没有炭火烤着,没有那层烧鹅皮上的油光帮你骗人。就是鸡本身的味。鸡不好,全露馅。"
小莲夹了第三块——这次是鸡腿肉,比鸡胸更滑,皮下的啫喱更厚。她蘸了酱油,咬了一口。酱油的咸味把甜味往前又推了一层。她低头看了看那碟酱油——不是老抽,颜色浅而透光,是生抽。林晓说这是白切鸡专用的豉油,加了糖和香料煮过的,不是直接倒出来的。
"
连酱油也是专门调的?"
"
对啊。"
"
我以为就是倒一碟酱油。"
"
最简单的菜,每一样东西都不能将就。"
小莲把这句话记住了。她又夹了一块带皮的腿肉,在姜葱油和酱油里各蘸了一半。皮脆、啫喱滑、肉嫩、姜葱香、酱油甜。五种味叠在同一口里,可每一种都分得清。
她想起王府厨房里那些被黄酒和八角裹住的炖鸡。鸡好不好,那时候其实没人知道。汤是褐色的,肉是褐色的,端上桌的时候连骨头都染成了褐色。鸡皮从来没有脆过——炖了一个时辰,皮早就化进汤里了。
被太多东西遮住了。
大景朝。
天幕里那盘白切鸡码在金边白瓷盘上,鸡皮金黄,皮下那层半透明的啫喱在灯下微微发亮。大景朝西市整条街都在讨论同一件事:煮一只鸡只放姜和葱,蘸一碟酱油吃?
"
那不是没味道?"
一个卖炖鸡的摊主第一个开口,声音大到隔壁布庄的伙计都转过头来看,"
我们炖鸡至少放七八味料——八角、桂皮、花椒、陈皮、酱油——他们只放姜和葱?后世连盐都舍不得放吗?"
"
人家蘸酱油。"
"
蘸酱油和煮入味是两回事!鸡肉不入味怎么吃?"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厨子盯着天幕里那层晶莹的皮看了很久,终于开口:"
不是舍不得放。是鸡够好,不需要遮。你们仔细看——那层皮下面有一层透亮的冻。不是熬出来的肉冻,是鸡皮遇冷收紧后皮下脂肪凝结成的。他们在热鸡浸冰水——我们这边谁做过这一步?"
没有人回答。
老厨子继续说:"
我们炖鸡为什么放那么多料——因为鸡是老的。老鸡不下蛋了才杀,肉柴,皮韧,不放料盖不住腥。后世的鸡是嫩的——专门养来吃的。嫩到白水浸熟就能上桌。"
"
那我们也能养嫩的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