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白切
"
今天去吃世界上最简单的鸡。"
小莲正在系鞋带,抬头看了林晓一眼。"
有多简单?"
"
用白水煮,蘸酱油吃。"
小莲的鞋带系到一半停住了。"
白水?"
"
白水。"
"
不放酱油煮?"
"
不放。酱油是蘸的。"
小莲把鞋带系好,站起来。她在大景朝王府厨房里见惯了炖鸡——半斤黄酒、一把八角、几片桂皮、酱油把汤染成深褐色,鸡在里头炖一个时辰,捞出来的时候肉已经变成了深棕色。白水煮鸡,她没见过。
那家店藏在一条连招牌都快褪没了的老巷子里。门口没有灯箱,没有菜单橱窗,只在玻璃门上贴了一张A4纸——"
湛江白切鸡姜葱油酱油"
。推开玻璃门,里头只有五六张折叠桌,墙上挂着一排泛黄的奖状——"
深圳市饮食协会金奖"
"
广东名鸡评选第一名"
——最早的落款是二十年前。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围裙洗得发白,案板上常年斩鸡磨出来的凹槽有半指深。他没有问林晓要什么,林晓也没有看菜单。"
半只。"
"
好。"
店里很安静,只有吊扇慢慢转,风吹过墙上的奖状,纸角轻轻翘起来。隔壁桌两个老人各要了一碗白饭,一人夹鸡腿,一人夹鸡翼,蘸料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吃了很多年,已经不需要低头确认哪一碟是什么。
厨房是半开放的。小莲站在柜台前面,能看见那口大锅。锅里的水不是滚的——水面只有极细极细的波纹,细到不仔细看以为是静止的。林晓说那不是煮,是浸。水烧开之后关到最小火,整只鸡浸在姜葱水里,水温保持在将沸不沸的那个临界点上。鸡不是被大火催熟的,是被温水一点一点浸透的。
"
要多久?"
小莲问。
"
三四十分钟吧。看鸡的大小。"
鸡浸好之后,林晓让她看最关键的一步。老板把整只鸡从锅里捞出来,没有直接放到砧板上——他端着一只大盆,盆里是冰水,水面上还浮着没化完的冰块。整只热鸡哗啦一声扎进冰水里。小莲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
为什么?"
"
热胀冷缩。鸡皮碰到冰水会马上收紧,皮和肉之间那一层会变成啫喱。"
鸡在冰水里泡了一会儿,捞出来。老板把它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斩鸡的声音和斩烧鹅完全不一样——烧鹅是脆的,刀下去皮裂骨断。白切鸡是软的,刀刃贴着骨头走,斩件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骨头切开来,截面带着一层浅浅的粉红色。小莲看见了——"
没熟?"
"
熟了。白切鸡的骨头就该是这个颜色。骨髓里的血红在浸的过程中刚好凝固,过头了骨头就发白了。"
斩好的鸡码在盘子里,鸡皮是金黄色的,皮下那层啫喱状的胶质晶莹剔透。鸡皮的脆和烧鹅不一样——烧鹅的脆是烤出来的,干而焦;这层脆是泡出来的,滑而弹。
林晓夹了一块鸡胸肉,在姜葱油里蘸了一下,放在小莲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