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但你舍得吗?嫩鸡不下蛋,光吃粮。养到刚好吃的日子宰了,一只嫩鸡的肉价要比老鸡贵上几倍。"
摊主沉默了。他知道不是后世的人舍不得放盐——是后世的鸡好到让人舍不得放盐盖住它本身的味道。
茶楼角落,一个户部小吏悄悄地记了一笔:鸡分老嫩。嫩鸡价高,老鸡价贱。如何让百姓都能吃上嫩鸡而不伤鸡群蛋产——此或为日后畜政一题。他把这条笔记夹进了袖子里。
大景朝,礼部档房。
柳文桥把礼部近半年的文书调阅记录一页一页翻过去。
范姓匠人那份"
杂项临派"
的登记记录上,经办人签字那一栏是空的。没有经办人。可派工记录本身就是一份公文——一份公文从起草到发出,中间至少经过三个人的手。起草人、核签人、用印人。三个人不可能同时漏签。
他往前翻。同一本登记册上,其他"
杂项临派"
的经办栏都是满的——有名有姓,印签工整。唯独范姓匠人的这几条,经办栏空着。不是漏签。是被故意空出来的。空出来,就查不到是谁派下去的。
柳文桥把这几条记录单独抄出来,又翻到派工时间对应的前一日。他想知道这些"
杂项临派"
下达前一天,谁进过匠籍档房。档房的出入登记簿是按日排的。他翻到对应的日期,手指逐行往下移。有一个名字在这几条派工记录的前一日反复出现。官坊主事,姓程。调入礼部不算久,但此人负责的恰好是刻版和印样两项。
这个程姓主事,正是宗人府名单里那个曾调过疑似寒王府旧档的人。
柳文桥把登记簿合上。礼部,管的是典章礼仪文书印信。往下细数,名册、祭器、匠户、官坊,全是礼部的事。而姓程的主事,手里正好捏着刻版和印样这两道。他不再往下查了——再往下查就是去正面问这个人的履历。在皇帝没给旨意之前,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把登记簿放回原处,走出档房。外面的太阳正高。他忽然想起今早吃的肠粉——街口那家新开的,学着天幕上的样式做了个简易抽屉。肠粉皮比天幕上的厚了不止一点儿,酱油倒是调得像。他蘸了一口,咸里带甜。
深圳公寓。
小莲坐在茶几前,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今天那页还没有写字。她把钢笔拿起来,想了一会儿。
"
白切鸡不放酱油煮。"
她写了这一行,停住了。不对——不是不放酱油的问题。是鸡本身不被遮住的问题。她划掉重写:
"
最简单的菜,每一样东西都不能将就。"
写完她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很小:鸡好的话,白水就够了。
她合上本子。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阳台斜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三只杯垫上——荔枝淡红、芒果金橙、猫眯着眼。她把杯垫往旁边挪了半寸,把笔记本放在它们中间。
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林晓正在洗菜。
"
林姐姐。"
"
嗯?"
"
过年时我能试试吗?"
林晓转过头。小莲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
"
试什么?"
"
白切鸡。"
林晓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年夜饭买鸡,你来做。"
小莲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客厅。她翻开笔记本,在刚写完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过年自己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