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浆要多稀才能摊那么薄?"
"
刮刀的角度——你们看那个刮刀往前推的时候贴着盘底的。"
角落里那个退下来的老御厨没有加入争论。他在心里拆解肠粉的工艺:磨浆的细度决定了皮能不能薄到透光,火候决定了皮能不能在几十秒内熟透而不起泡,刮刀的手法是最后一道关——快了皮会破,慢了皮会粘在抽屉上。三道工序,每一道都精确到秒和毫厘。后世的精细不在食材多贵,在工具和手法多准。
街边,一个卖炊饼的大婶看完了肠粉的制作过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擀面杖。她忽然想——如果饼也能擀到这么薄,煎出来的会不会也是另一种吃法?
大景朝,西市。
春娘的小牌已经挂了些日子。王家铺子门口那块暗红色的牌子上,"
春娘制"
三个字还新,可街坊已经开始习惯了。最近有客人进门直接喊"
春娘,来两包枣泥糕"
——不是"
王家铺的枣泥糕"
,是"
春娘的枣泥糕"
。多喊了几次,连当初反对得最厉害的丈夫也不吱声了。
春娘今天蒸了一锅新馅的酥饼——她把红枣换成了红豆,加了陈皮。丈夫说红豆味淡,卖不出去。她说试试。蒸出来第一批,她自己切了一小块尝了尝,又切了一块放在旁边的碟子里。碟子推到丈夫面前,他没说话,拿起来吃了。
下午收摊的时候,红豆陈皮酥卖得比枣泥糕还快。
大景朝,御书房。
宗人府递上来的名单压在镇纸下面。景明帝已经看过了。名单不长——近几年调阅过寒王府旧档的人里,有一个名字出现在礼部的调阅记录上。调阅时间差不多刚好是纸条开始出现的那几天。
他没有声张。名单上那行名字旁边,他用朱笔圈了很小一个圈。
"
冯安。"
"
臣在。"
"
让柳文桥明日来见朕。不是查纸条的事——是查礼部近半年的文书调阅记录,看同一个人还调过哪些东西。"
冯安记下了。
景明帝把那份名单重新折好,放回镇纸下面。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凉的。他忽然想起天幕里那个肠粉师傅拉抽屉的动作。推进去,拉出来,每一屉的时间都一样准。他的朝廷也需要这样一个人——能把每一条文书调阅记录像抽屉一样推进拉出,时间精确到日。
柳文桥大概就是这个人。
深圳公寓。
回到家,小莲把笔记本翻开。今天那页还空着。她拿起笔,想了一会儿。
"
牛肉肠最滑。猪肝肠最嫩。炸两最好玩。"
写完她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肠粉的魂在皮。
她把笔搁下,又拿起来,翻到前面几页——胸口朥是脆的,锅巴是煲仔饭最好吃的部分,烧鹅像灯,第一碗原味第二碗拌菜脯蛋第三碗加卤汁。每一页都是一种味道,每一种味道旁边都有一行她的字。
她合上本子。明天吃什么——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