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13章 煲仔饭（第4页）

凡学生因课业采买、借阅书籍、笔墨补给而外出"

，可在"

笔墨补给"

之后新添了一小行墨迹：及日常用餐。

她停住。那四个字还没有晾干。

通政司。

柳文桥在礼部匠籍档房里翻了一个下午。

铜鱼符是官坊匠人的佩符。佩符的匠人不能自己接私活——这是规矩。可鲁师傅描述的这个人，戴着铜鱼符，分三次送底稿来刻版。第一次是市井口吻，第二次是读书人口吻，第三次工整得像是文书底稿。三份底稿，同一处刻坊，同一批刻手，连递稿的人都像是同一个。说明来人不但有官坊的身份，还知道怎么在"

规矩"

和"

私活"

之间找一条中间的缝。

柳文桥顺着匠籍登记往下翻。佩铜鱼符的匠户分属各司，礼部名下登记的人不多。他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这户匠人的名字下面，祖籍、入籍时间、派工记录，一行一行都对得上。可最底下一行备注里写着：曾随祖辈入旧府修整文书函匣及印样边框。柳文桥把这一行抄进簿册，手指在"

旧府"

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旧府——京城里能被简略记成"

旧府"

的地方不多。其中一个，门已经封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簿册合上，问了当值书吏一句："

这户匠人近三年内的派工记录，能调出来吗？"

书吏说能，不过要等半日。柳文桥说等。

他从礼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边的茶馆里还有人在争论白天看的煲仔饭——锅巴到底算不算烧焦，一人一锅算不算浪费。他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停下来。

回到通政司值房，他把簿册打开，翻到今天新抄的那一页。那行备注旁边，他用很小的小楷注了一笔：旧府卷档未全，需特调。这一句话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有异，可他自己知道，那是从一堆纸里摸到线头的那个手感。

深圳公寓。

小莲在茶几前翻笔记本。用过了的那几面——早茶收据、夜市烤鸡翅打包小票、夹着莲字试盖的胸口朥那一页——中间空了好几页。她翻到一页空白的，把今早陈媛寄来的包裹拆开。

纸盒里铺着碎纸条。中间搁着一只新杯垫，手绘的芒果，颜色比上次那两只都浓——果肉画成了金橙色，边缘还点了几粒深色的小雀斑。杯垫下面压着一张便条。

便条上写：上次看你喜欢荔枝的，又画了一个芒果的。喜欢就收着，不是什么大事。下回来店里吃糖水，我再画个新的。——陈媛

小莲把便条读了两遍。她把芒果杯垫拿在手里翻过来，背面盖着那个小小的"

媛"

字。和上回荔枝杯垫的章一模一样。

她把芒果杯垫放在茶几上，把荔枝杯垫从帆布袋里拿出来，两只并排摆在一起。荔枝是淡红的，芒果是金橙的。中间搁着那只木头猫杯垫——猫眯着眼睛，看着这两只果子。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盘扣桌前，把那只铝盒打开。第三枚活动盘扣还在盒子里，转芯稳了，外壳的铜色在灯下微微发暖。旁边空位置上放着一枚这几天断续做完的盘扣——第四枚。昨晚她已经试转过五十圈，转芯没有松，只剩背面那一小块平坦的位置还空着。黄铜丝的色泽比前面那枚深一点，绕线贴得更匀。

她把盘扣翻过来，用拇指摸了摸背面那一小块平坦的位置——林晓说印章印在这上面最好。她走到茶几前，把黄铜印章在印泥上按了三下，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印面确认墨色均匀，然后把盘扣背面朝上，对准那一小块铜面，稳着力道按下去。

她等了片刻。不是等印泥干——是等自己的手指不再抖。

然后移开印章。

一个"

莲"

字，清清楚楚地落在铜面上。草字头不挤了，最后一捺飘出去。印痕深浅刚好，比昨天试盖那张好。

她把盘扣举到灯前，看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了看正面。正面是绕好的丝线，一圈一圈往上走。背面是一个章。很小，不翻过来看不见。可她知道它在。

她把第四枚盘扣放回铝盒里，合上。然后翻开笔记本，在胸口朥那一页后面空了一行，重新起头。

"

锅巴是煲仔饭最好吃的部分。"

写完她看了片刻，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淋酱油和不淋酱油是两种味道。

她合上本子，把钢笔搁在封面上面。钢笔是林晓送她的第一支。笔帽上有她用指甲划出来的一道细细的痕，是上回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时候磕的。她没有换。她觉得这道痕也是她的。